第19章 一夕沉冤
第19章 一夕沉冤 (第2/2页)吟昭没有回答。
那时她已很久没有跟人说话了,声带像生了锈,发不出声音。
他蹲下来,烛火照亮了他的脸。
很年轻,眉目锋利,硬朗英俊。时隔五年,她居然轻易地认出了那双眼睛——和谢沉有些像,但比谢沉更冷,更野,像一匹尚未被驯服的狼。
“谢……云烬?”
他笑了,“想离开这里吗?”
吟昭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他伸手把她从稻草堆里捞起来。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被他轻而易举地抱在怀里,像抱一捆柴。
“别怕。”他声音带笑,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我是来带你走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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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在想什么呢?”
谢云烬的声音把刺儿拉回现实。
她愣了一下,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走神了。
殓房里的烛火还在跳,青白色的光照在对面那具保持飞翔姿势的尸体上,把那双手照得像两片枯叶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说。
谢云烬靠在停尸台上,双手抱胸,看着她。
“卫吟昭。”他忽然唤她本名,“我一直想问你个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从前你跟着阿兄跑,满京城嚷嚷着要娶他。怎就没正眼看过我?”谢云烬语气懒洋洋的,带着几分调侃:“想当年我也是翩翩少年郎,还可丝滑入赘。怎就入不了卫小娘子的眼?”
刺儿看了他一眼。
“二爷想听真话?”
“说。”
“你小时候那张脸,看着就欠揍。”她似笑非笑,不留半分情面,“还翩翩少年郎呢?瘦得跟猴儿似的,脸上挂着谁都欠我八百两的戾气,活像个讨债鬼。我找你作甚,找死么?”
“卫吟昭。”谢云烬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你这嘴要是不坏,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被人掉了包。”
“我坏?”刺儿直言,“二爷大概忘了,往我脸上扔死老鼠的事?”
谢云烬嘴角抽了抽:“我没扔过死老鼠。”
“你扔过。”
“那不是我扔的。”
“行,不是你。”刺儿翻了个白眼,“就算不是你扔的,你那时候也够讨人厌的。见谁都不搭理,说话阴阳怪气,整个洛京的姑娘见了你都绕道走。”
谢云烬沉默了一会儿。
那时候的谢沉,是名动京华的侯府世子,风光霁月,清贵无双,走到哪里都如鹤立鸡群、人人称羡。而他呢?庶子,生母早逝,父亲不疼,祖母不喜,府里下人当面叫他“二公子”,背地里叫他“那个野种”。他没有朋友,也不想交朋友,把所有人都推得远远的,阴沉,孤僻,浑身带刺,默默把自己修炼成了一把刀。
先伤人,就不会被人伤。
他笑,“幸好你没找我。那时的我,护不住你。”
刺儿也笑,“找谁不是错付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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殓房里安静下来,只有灯芯偶尔爆出一声轻响,像某种暗号。
过了很久,谢云烬才慢慢开口,语气变了。
“可惜。柳汀月把卫家的秘密当成攀附父王的投名状,换来的也不过是个侧妃。”
“而我父王,费尽心机也只在卫家找到六幅残卷。剩下的六幅,随着你祖母殉节、母亲赴死,彻底没了下落。”
卫吟昭指尖微紧。
卫家二百多条人命,不过是柳汀月上位的垫脚石,谢平章野心的献祭品。
“卫吟昭,我对你知无不言,你也该对我交个实底。”谢云烬眯眼看她,“卫家嫡女的千金血,到底是何玄机,为何能让龙骨图谶显形?”
刺儿语气平淡:“母亲从未对我提及。”
“再想想。”谢云烬逼近半步,眼底的笑,冷气沉沉:“如果你不想画皮案死的人,越来越多……不想越来越多的人间欢喜,比纸还薄。”
刺儿心口一紧。
她看着谢云烬,目光沉沉。
“我只记得小时候,有一次不小心划破手,血滴在祖母收藏的一张皮质画卷上,那幅画便像是活了一样……”
“活了?”
“血液浸上去,皮质便像有了生命,在纸上流动……可是我当夜便起了高热,昏沉三日方醒。”刺儿回忆着,诡异的感觉至今清晰,“后来祖母便将画卷锁入书房,严令府中上下,不许再提半句……”
谢云烬轻唔,点点头,“看来卫家嫡女的血能通玄显秘一事,并非谣传。但……只有八字纯阴的卫家女,才算千金血。旁支杂血,非阴命八字,都不是,对不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