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一夕沉冤
第19章 一夕沉冤 (第1/2页)吟昭在密室里躲了三天。
密室入口那扇重逾千斤的青石门,无声无息地护卫着她。
——直到那夜。
机括转动的声响后,石门轰然大开。
“卫吟昭?你果然活着。”来人冷哼一声,高大的身影,逆光站在那里,即便穿着甲胄也好似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。
火光刺得她睁不开眼,好半晌才认出来。
他是谢平章。
赫赫有名的安远侯,谢沉的父亲。
母亲说,三日后会有人来接应,没有说那人是谁。
但那一刻她什么都明白了,谢平章不是来接她的人。
她想不通,谢平章是如何找到她的。
祠堂密道设计精巧,极难发现。不知内情的人,就是把祠堂拆了也找不到入口。何况,母亲已然纵火焚祠,毁去了痕迹……
是母亲信错了人?
还是……谢沉?
她带谢沉来过卫家祠堂。
他那样精明敏锐,只怕是窥破了机关端倪。
“带走。”
谢平章只说了两个字,便转身离去。
吟昭被人从密室里拖出来,拖过大火焚烧后的废墟,拖过满地的尸体和血泊。
地上有血,很多血,从回廊一直延伸到前院,像一条暗红色的河流。焦黑的梁柱斜插在地上,青砖地面被烤得龟裂,她赤着脚,被碎石和枯枝扎破了,也不觉得疼。
前院已不是她认识的样子。
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,有官兵模样的人在清理现场,搬运收尸。
她认出了厨房的王婶,趴在门槛上,后背挨了一刀,衣服烧得和皮肉粘在一起。账房的刘叔,倒在石阶上,半边脸被火烤起了水泡,眼睛睁得很大,望着天。门房的老李头,靠在影壁残垣上,手里还攥着一根烧得只剩半截的门闩,死不瞑目。
她一路被拖拽着,碾过焦灰和碎瓷。
祖母躺在正厅。
穿着姐姐大婚当日的吉服,紧握着乌木拐杖,头发散开了,铺在地上,卷曲焦黄。她的眼睛没有闭上,望着门口的方向,嘴唇微微张着,像在说什么,但牙缝里塞满的,全是灰烬。
吟昭想把祖母的眼睛合上。
他们不让。
她被押上一辆蒙着黑帷的囚车,离开卫府。
那些曾经熟悉的大街小巷,那些曾经笑着跟她打招呼的街坊邻居,从车壁缝隙里一闪而过,如堕幻梦……
昔日赫赫望族沦为一片焦土,官府的人来了又走,无从追查,无从断案,最终沦为洛京一桩不了了之的灭门悬案。
也无人知晓,废墟之下,活下来一个卫吟昭。
无人知晓,一场精心伪装的刺杀,一场焚尸灭迹的大火,藏尽了秘辛。
-
从那天起,她被关进了城南石狱。
石狱在地下。
四面都是冰冷的石壁,终年不见天光,潮湿、阴冷、老鼠比人还多。她被咬醒过很多次,后来学会了睡觉时把脚缩起来,用衣摆裹住。
在石狱里,每过一段时日,就有人来取她的血。
取血的时候,她会数数。
一次。
两次。
三次。
数到五年。
一千八百多个日夜。
取血的人从不跟她说话,每次来都是两个人,一个按住她的手,一个拿着特制的铜针。针很粗,扎进去的时候会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噗”声。
她不觉得疼,手腕被扎了太多次,早已麻木,但那种细微的震动格外清晰,像有刀片在骨头表面滑过,一直疼到肩膀。
血顺着手腕流进一只白玉碗里,暗红色的。
疼。饿。冷。怕。
她都熬过来了。
唯一熬不过去的,是想念。
想念母亲熬的汤,想念姐姐的笑声,想念父亲书房里的墨香,想念严厉的祖母骂她没规没矩的样子,想念卫家祠堂里那尊飞天神女像,也想念洛京的雪,想念梅花开时满城的香。
还有——仇恨。
在石狱里,她把喜欢多年的“珩之哥哥”从心里剜了出去。
后来,仇恨便替了他,盘踞在心口,日日夜夜。
她以为自己会死在石狱里,死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。
但谢云烬出现了。
那天,石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,灯光照了进来。她眯着眼,看见玄色锦袍的年轻人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一盏灯,身后是幽深的黑暗,像一张无底的兽口。
“卫吟昭?”
他的声音很低,凉薄沙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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