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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尘泥女烬

第六章 尘泥女烬 (第2/2页)

恨这座村落所有泯灭人性的村民。
  
  恨这世间藏在深山阴影里、无人看见、无人制止、无人救赎的滔天罪恶。
  
  他们毁掉的,不止一条条人命。
  
  是一个个家庭的全部希望,是一个个鲜活青春的整个人生。
  
  队伍里,那个最小的小姑娘,大概十五六岁。
  
  她站在人群最边缘,身形单薄、瘦小、摇摇欲坠,像一株被狂风暴雨反复摧残、快要折断的野草。
  
  她的手臂上,布满密密麻麻的掐痕、鞭痕、淤青,新旧叠加,层层覆叠。脖颈处也有遮掩不住的伤痕,是夜里被肆意糟蹋、肆意宣泄的痕迹。
  
  她低头干活,动作轻柔、麻木、迟钝,不敢快、不敢慢、不敢错分毫。
  
  偶尔有村里的光棍汉闲得无聊,从劳作的地头走过来,伸手随意捏一把、推一下、扯一下,当做无趣劳作里的消遣玩笑。
  
  小姑娘身子微微一颤,头垂得更低,身体僵硬,一动不动,任由对方肆意轻薄、肆意玩弄。
  
  不敢躲。
  
  不敢闪。
  
  不敢反抗。
  
  连眼神的波动都不敢有。
  
  反抗,就是毒打。
  
  反抗,就是更疯狂、更残忍、更无休止的折磨。
  
  反抗,就是活活打死,弃尸荒山。
  
  她早已被彻底磨平、彻底驯服、彻底摧毁。
  
  武水生看着那一幕,心口像是被无数细针密密麻麻穿刺,痛得几乎窒息。
  
  他是男人,尚且被奴役、被毒打、被压榨、随时可能活活打死。
  
  而这些女孩,比他苦百倍、辱千倍、痛万倍。
  
  她们承受的,是肉体与灵魂的双重凌迟,是日夜不休、无休无止、彻底磨灭人性的消磨。
  
  白天劳力榨干,夜晚尊严榨干。
  
  日日如此,月月如此,年年如此。
  
  直到活生生的人,被消磨成一具麻木空洞、毫无生气、任人宰割的器具。
  
  山谷里的时间,缓慢得近乎停滞。
  
  烈日缓缓西移,光影一寸寸挪动。
  
  男苦力开荒碎石,女苦力拔草整地、收拾荒杂、伺候村民。
  
  村民坐在树荫下抽烟、闲聊、肆意打量、肆意指点。
  
  他们谈论的不是劳作进度,是哪个女孩温顺、哪个女孩难磨、哪个女孩好玩、哪个女孩已经废了没用,可以随意处置、随意丢弃。
  
  “那个短发的,去年买来的,现在彻底废了,不哭不闹不反抗,随便谁都行。”
  
  “废了就再买新的,山里不怕没货,人贩子年年送。”
  
  “便宜得很,几千块,买来能用好几年,划算得很。”
  
  轻飘飘的闲谈,是一条条血淋淋的人生。
  
  武水生终于彻底明白。
  
  这座村子,靠吃人活着。
  
  吃外来少年的劳力,吃外来青年的骨血,吃外来女孩的青春、清白、尊严与一生。
  
  荒山吞尸骨,村落噬人心。
  
  傍晚时分,夕阳染红整片山谷,漫天残红,像泼洒的大片血色。
  
  劳作结束的哨声响起。
  
  所有苦力停下手里的活计,麻木伫立,等待驱赶、等待分配、等待黑夜降临的新一轮折磨。
  
  男苦力被各自户主领回,回去依旧是劈柴、挑水、喂畜、收拾院落,无尽苦役。
  
  而女苦力的命运,在黑夜降临的那一刻,正式坠入最深的地狱。
  
  她们没有归处,没有歇息,没有片刻安宁。
  
  傍晚收工之后,她们被集中带到村中心的老旧公房。
  
  那是村里专门用来安置、管控、消磨她们的地方。
  
  破旧、昏暗、肮脏、拥挤、没有隐私、没有隔断、没有尊严。
  
  天黑之后,村里的光棍、老男人、闲汉、无赖,会轮番过去。
  
  不用规矩、不用理由、不用避讳。
  
  随心所欲,肆意消遣,肆意折磨,肆意宣泄。
  
  有人喜欢温柔践踏,有人喜欢暴力摧残,有人喜欢精神折磨,有人喜欢无尽羞辱。
  
  她们是所有人共同的工具、共同的玩物、共同用来消磨漫长枯燥黑夜的器具。
  
  谁都可以用。
  
  谁都可以欺。
  
  谁都可以糟蹋。
  
  日复一日,夜复一夜。
  
  武水生被陈老根牵着往回走,路过村中心公房的那条小路,隔着遥遥暮色,隔着错落的土屋黑影,他听见了里面传来的细微声响。
  
  没有哭喊。
  
  没有挣扎。
  
  没有反抗。
  
  只有压抑到极致、破碎到极致、不敢外泄、死死憋在喉咙里的细碎呜咽,还有麻木死寂、早已习惯痛苦的微弱喘息。
  
  那哭声,不是痛,不是怕。
  
  是灵魂被一点点碾碎、彻底粉碎、彻底无望的绝望悲鸣。
  
  转瞬即逝,立刻被死死咽下。
  
  她们连哭的资格,都没有。
  
  一旦哭出声、闹出声、反抗出声,迎来的就是整夜不休、加倍极致的折磨与毒打。
  
  陈老根走在旁边,见他侧目,冷冷嗤笑一声,语气粗鄙又麻木:
  
  “看什么看?”
  
  “这些外来女人,生来就是这个命。”
  
  “买来就是给村里男人解闷、过日子、消磨时间的。”
  
  “不听话的,打到听话。不乖的,磨到乖。”
  
  “磨几年,性子烂了、心气死了、人废了,就老实一辈子。”
  
  “废物一个,除了伺候人、被人消磨,啥用没有。”
  
  简简单单几句话,彻底定义了她们被毁灭的一生。
  
  武水生死死闭着眼,压下眼底翻涌的滔天恨意与悲凉。
  
  他终于看清了拐卖最恶毒、最泯灭人性的另一面。
  
  男人被拐,是累死、打死、苦死。
  
  女人被拐,是辱死、磨死、熬死、灵魂寸寸碎裂而死。
  
  死得更屈辱、更悲凉、更无声无息、更无人知晓。
  
  她们的家人,或许一辈子都在等。
  
  一辈子都在盼。
  
  一辈子都在寻找。
  
  以为女儿在外打工、在外闯荡、只是失联、只是漂泊。
  
 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,自己视若珍宝、用心养大的女儿,在千里之外的深山黑村里,日日被当做工具消遣、夜夜被肆意消磨践踏,青春烂尽、清白尽毁、尊严全无、灵魂寂灭,最后无声腐烂于荒山泥尘。
  
  回到陈老根家,夜幕彻底笼罩深山。
  
  群山漆黑死寂,村落灯火昏暗,家家户户闭门闭塞,门后藏着无数不可言说的罪恶。
  
  后院柴房依旧阴冷潮湿,漏风漏雨,霉味刺骨。
  
  武水生蜷缩在稻草堆上,浑身伤痕,满身疲惫,满心寒凉。
  
  白日血色杀人的画面、傍晚女孩被肆意消磨的画面,在他脑海里反复交织、反复回荡。
  
  一边是暴力屠命。
  
  一边是凌辱灭魂。
  
  这就是这座深山炼狱,最真实、最完整的罪恶底色。
  
  他忽然无比清醒地认知到——
  
  侥幸活着、侥幸只受皮肉苦役之痛的自己,已经是所有受害者里,相对最“幸运”的那一个。
  
  至少,他是男人,只流血、只受苦、只挨打、只劳累。
  
  他不用承受日日凌辱、夜夜消磨、灵魂寸寸剐裂的极致屈辱与绝望。
  
  那些女孩,承受的是世间最肮脏、最恶毒、最无解的毁灭。
  
  无人救赎。
  
  无人看见。
  
  无人听闻。
  
  无人替她们鸣冤。
  
  无人记得她们曾经鲜活明媚的模样。
  
  她们最终,只会化作荒山无名尸骨、尘泥余烬,湮灭于世间,干干净净,仿佛从未来过。
  
  柴房夜风瑟瑟,穿透破败门缝,吹得少年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。
  
  武水生睁着空洞漆黑的双眼,望向远方模糊的夜空。
  
  心底最后一丝柔软彻底灭绝。
  
  余下的,只有冷、只有狠、只有忍、只有等。
  
  他要活下去。
  
  不仅为自己归乡。
  
  更为记住这片黑暗、记住所有罪恶、记住所有被活活打死、被夜夜消磨、被无声毁灭的亡魂。
  
  他默默在心底立誓。
  
  若有一日,能走出这座深山。
  
  他必倾尽余生,撕开这片遮蔽罪恶的深山黑雾。
  
  他必让所有吃人、害人、辱人、消磨人命的恶徒,一一偿命。
  
  他必让所有深埋荒山、无人知晓的冤魂,终得昭雪。
  
  长夜漫漫,炼狱无期。
  
  尘泥烬灭,善恶无声。
  
  十六岁的少年蜷缩在黑暗深处,满身伤痕,满心血海深仇,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,死死守住一缕不灭的执念,在人间最肮脏黑暗的地狱里,咬牙隐忍,静待天光。
  
  哪怕天光,此生难遇。
  
  哪怕归途,此生渺茫。
  
  他亦不死、不灭、不屈、不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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