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卷 五族共誓 第309章 夜雨葬将鼓未停
第四卷 五族共誓 第309章 夜雨葬将鼓未停 (第1/2页)冷雨如针，斜斜砸落延津残城的断壁残垣，溅起满地泥泞与血沫。
城南那只承着祭火的铜盆兀自燃着，火苗被风雨扯得细弱飘摇，却偏生不肯熄灭，如同一缕不肯散去的英魂，死死钉在这片焦土之上。
雨幕深处，浓重的魔影正踏着积水缓缓逼近，阴冷刺骨的气息穿透雨帘，压得整座残城都在微微震颤。
骨铃摇荡的脆响一声声传来，不疾不徐，却像重锤般敲在每个将士的心口，搅得人心头发紧。
风凌并未急于挥剑迎敌，只见他抬手轻轻一压，掌心那方五色流转的人皇帅印应声坠下，稳稳落于主街中轴之上。
刹那间，柔和却坚定的印光铺展而开，如一道无形屏障，瞬间稳住了阵前几欲摇晃的军阵，将溃散的军心重新收拢。
“姬凰，封死城门。”
风凌的声音沉如寒铁，穿透雨幕，清晰传至各处。
姬凰立在主楼坍塌的残阶之前，玄鸟王旗被她紧紧攥在手中，旗面压着漫天雨线，猎猎作响。
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，眸中没有半分惧色，只有淬了铁的决绝。
“玄鸟王旗在此，寸步不退！”
她扬声传令，声线清亮却极具威严，“齐军补防左巷，晋军严守北口，郑、陈二部即刻护送伤兵入临时医棚！敢有擅自后退者，军法从重处置，绝不姑息！”
韩度刚将染血的盔甲重新扣紧，甲叶碰撞发出清脆声响，闻言立刻抱拳躬身，声如洪钟：“齐军听令！”
蒙旷面色沉凝，虎目扫过阵前，沉声应和：“秦军听令！”
李蒙垂着头，喉结剧烈滚动数次，指节攥得发白，终究压下心头万般滋味，深深低下头：“晋军听令！”
郑骁与陈奉对视一眼，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肃然与敬重，二人齐齐跪地，声音铿锵：“郑军听令！”
“陈军听令！”
五部军马，此刻皆奉一人号令，纷乱的阵线瞬间整肃。
风凌没有回头看诸将，目光穿透雨帘，静静落在城南旧井旁的那具棺木之上。
项燕的棺椁静静停在残墙之下，朴素无华，却承载着一位老将守土至死的忠魂。
王樾那杆断裂的长枪斜插在棺侧，枪尖毅然朝北，直指来犯之敌。
雨珠顺着斑驳的枪杆不断滑落，坠入泥泞之中，悄无声息，却似在诉说着未尽的战意。
棺前那盏火盆，火苗微弱，却在凄风苦雨中顽强支撑，不曾熄灭半分。
风凌缓步上前，伸手轻轻扶住那杆断枪，指尖触到枪身冰冷的纹路，心中百感交集。
管宁立在旁侧，麒麟岩臂紧绷到泛白，青筋隐隐凸起，沉默良久，才沉沉吐出一句：“项燕这口气，是真硬，硬到撼不动。”
风凌微微点头，声音里带着一丝难掩的涩意：“硬到最后一刻，手指还死死抓着井边的泥土，不肯松劲。”
狐玲儿怀抱着一截被战火焚烧断裂的旗角，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，她望着棺木，声音轻得像雨丝：“棺下那枚旧符，真的要现在取出来吗？时机未到，恐生变数。”
李延春早已蹲在旧井边，地上铺展着密密麻麻的算筹，雨水打湿了竹筹，他却浑然不觉，指尖飞快拨弄，面色凝重：“不取，地底黑线便会回流反噬；取了，城碑下的龙脉又会提前苏醒，两难之境。”
姬凰闻言，眸色骤然一沉，斩钉截铁道：“先葬将！其他诸事，皆可往后排！”
风凌抬头望向漫天夜雨，眸中微光闪烁：“夜雨葬将，不必等天晴。忠魂入土，何须择日？”
话音落下，楚军旧部早已自发列队，甲胄整齐，身姿挺拔；秦军残存的士卒也默默移步，站到了另一侧。
两军曾是敌手，此刻却同立棺前，两边都有人泪水混着雨水滑落，哽咽在喉，却无一人发出声响，唯有雨声簌簌，裹着无尽哀思。
风凌抬手，将项燕那杆断枪从泥泞中缓缓拔出，枪杆上的裂纹清晰可见，还残留着血战的痕迹。
他郑重地将长枪横放在棺椁之上，动作轻柔，却满是敬重。
“项将军，您的枪，还在。”
无人接话，只有雨势更密，敲打着棺木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似天地同悲。
姬凰迈步上前，从玄鸟王旗上撕下一段被战火灼烧残存的旗面，轻轻覆在棺首。
她的动作稳如泰山，肩头连一丝颤抖都没有，唯有眼底深处，藏着未露的悲戚。
“王樾断后，以身殉城；项燕死守，力战而亡；延津城百员战将、数千士卒，皆有守土之功，光照日月。”
她转过身，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将士，声音清亮而庄重，“今夜，不分秦楚，不论齐晋，不计郑陈，我们只有一个身份——守延津的将士！只认一条规矩！”
韩度昂首挺胸，高声应道：“王女，请下令！”
姬凰一字一句，掷地有声：“先敬死者，再上战阵！”
韩度当即解下腰间佩剑，单膝跪地，声音铿锵：“诺！”
一名名将领纷纷效仿，解剑跪地。
楚军老卒率先伏身，秦军残卒紧随其后，齐军、晋军、郑陈两部将士，也都慢慢压下膝盖，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衣甲、发鬓，却压不弯他们的脊梁。
风凌缓缓转身，面向棺木，掌心轻轻按在断枪枪身之上，沉声道：“项将军临死之前，留下了一样东西。”
李延春立刻捧着一枚浸透鲜血的旧符上前，符纸早已残破不堪，边角被血浸染得发黑，可上面的符纹却依旧清晰未散，末端还缠着一缕极淡、极坚韧的红光，隐隐透着地气。
管宁眉头紧蹙，沉声道：“这符的气息，像是硬生生从地底深处拽出来的。”
李延春点头，声音凝重：“旧井下的龙脉眼，正在吞纳这道血符的精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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