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五百五十三章 道爷自有妙计
第一千五百五十三章 道爷自有妙计 (第2/2页)“你想想,你现在是什么身份?你是萧元彻跟前的红人!是新任的京畿道黜置使!是奉旨查案的钦差!萧元彻如今兵锋正盛,气势如虹,跟他作对,那不是找死吗?钱仲谋是老狐狸,不是愣头青!他绝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,彻底得罪萧元彻!”
浮沉子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道:“所以,他定然不敢轻易动你!更不敢杀你!你这一去,对他来说,反而是一个台阶,一个跟萧元彻缓和关系、避免正面冲突的机会!说不定,他还得好酒好菜地招待你,把你奉为上宾呢!”
浮沉子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再说了,方才道爷我那一通分析,基本上可以断定,钱仲谋在这件事里,涉入并不深!”
“他只是眼红那笔钱粮,想趁机捞一笔,分一杯羹而已!他派弟妹来,首要目标是抹除他在这件事里的相关证据,而不是要你的命!”
“你想想,如果他真的知道孔丁二人将那些钱粮送给了靺丸,他还会只想着抹除贪墨证据吗?他首要的目标,绝对是抹除他也‘勾结敌国’的证据!这通敌叛国的罪名,可比贪墨钱粮严重得多,也恶劣得多!他担不起!”
浮沉子最后语重心长地道:“苏凌,你好好想想吧!道爷言尽于此!”
苏凌闻言,陷入了长久的沉思。
他抱着依旧在低声啜泣的穆颜卿,目光深邃,仿佛在权衡着其中的利弊得失。浮沉子的话,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,在他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。
苏凌不得不承认,这牛鼻子虽然平日里不着调,但分析起局势和人心来,确实有其独到之处,说得并非没有道理。
可是......他心中仍有顾虑。
沉默了良久,苏凌才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与为难。
“牛鼻子,你说的......并非全无道理。可是,你有没有想过,如今我身为京畿道黜置使,这桩贪腐案正查到最关键的时刻,根本分身乏术!”
“就算我脚程再快,从京都日夜兼程赶往荆南侯府,来回最快也要十天!而且,暗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的一举一动!”
“一旦我离京的消息传出去,孔鹤臣和丁士桢必然会加紧毁灭证据,甚至可能狗急跳墙!到时候我回来再查,可就难上加难了!”
苏凌顿了顿,眉头皱得更紧了道:“还有,孔丁两家豢养的死士、杀手,绝非只有被我制住的那两个王牌!他们经营多年,暗中势力盘根错节,定然还有不少隐藏的力量!他们是绝对不会让我那么容易就到达荆南,见到钱仲谋的!这一路上,必然是杀机四伏,步步惊心!”
苏凌说完,自己也觉得这局面实在棘手,不由得长叹一声,看向了浮沉子。
浮沉子听完苏凌的顾虑,也一下子愣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发现苏凌说的也是实实在在的难题,并非推脱之词。
浮沉子挠了挠头,在原地转了两圈,嘴巴张合了几次,最终却只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,也闷在了原地,没了词儿。
一时间,林间空地上,只剩下穆颜卿压抑的啜泣声,以及两个大男人相对无言的沉默。
夜风吹过,带来更深沉的凉意,也带来了更加无解的困局。
苏凌、穆颜卿和浮沉子三人,就这样陷入了各自的沉默之中。夜风穿过密林,拂动树叶发出沙沙声响,更衬得这片林间空地寂静得令人心头发慌。
穆颜卿的啜泣声渐渐平息,但依旧低垂着头,肩膀偶尔微微耸动,沉浸在父亲安危与自身处境的绝望之中。
苏凌眉头紧锁,目光在黑暗中游离,心中反复权衡着各种可能性,却始终找不到一条稳妥的出路。
浮沉子则是抱着膀子,在原地来回踱步,时而挠头,时而捻须,嘴里念念有词,似乎也在苦苦思索着破局之策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就在苏凌几乎要放弃思考,准备咬牙硬闯荆南侯府的前一刻,浮沉子那原本紧皱的眉头忽然一松,脚步也停了下来。
他站在一棵虬结的老树下,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几圈,随即,嘴角缓缓咧开,露出一抹带着几分狡黠、几分得意、几分神秘的嘿嘿笑声。
这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,也格外刺耳。
苏凌正心烦意乱,听到这笑声,没好气地抬头,瞪了浮沉子一眼道:“牛鼻子,你八成是疯了!都这时候了,还笑得出来?”
浮沉子也不恼,反而嘿嘿笑得更欢了,他迈着方步,慢悠悠地踱到苏凌和穆颜卿面前,用那柄秃毛拂尘指了指苏凌,又指了指自己,一脸神秘地道:“苏凌,道爷要是告诉你,你根本不用千里迢迢跑去荆南,就在这京都城内,连地方都不用挪,道爷我就能让你在今夜见到钱仲谋那老小子......你信不信?”
此言一出,苏凌尚未答话,穆颜卿却猛地抬起头,红肿的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,抢先开口道:“臭道士!你莫不是在说疯话?钱仲谋一直坐镇荆南侯府,从未听说他有外出,更不可能在这等风口浪尖来京都!京都可不是他的势力范围,他岂会冒此奇险?”
浮沉子也不急着反驳,只是笑眯眯地看着苏凌,那眼神中充满了挑衅与玩味道:“苏凌,敢不敢跟道爷打个赌?道爷就说今晚能让你见到钱仲谋这尊大神,你信不信?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道:“要是道爷真能让你见到他,你愿不愿意,跟他坐下来,心平气和地,好好谈一谈?”
苏凌闻言,心中猛地一动。
他太了解浮沉子了。这牛鼻子平日里确实嬉皮笑脸、满嘴跑火车,十句话里有八句不能信。
但在真正要紧的大事上,浮沉子从不含糊,更不会无的放矢。他既然敢说出这样的话,敢打这样的赌,难道......他真的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门路?
苏凌狐疑地打量着浮沉子,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,却只看到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里,闪烁着一种笃定而狡黠的光芒。
“牛鼻子......”
苏凌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。
“你......真的有办法,让我今晚就见到钱仲谋?”
浮沉子见他上钩,嘿嘿一笑,把胸脯拍得啪啪响道:“山人......额道爷我自有妙计!你就说你敢不敢赌吧!”
苏凌深吸一口气,目光在浮沉子那信心满满的脸上停留了片刻,又看了一眼身旁满脸担忧与期待的穆颜卿。
他知道,这或许是目前唯一可能打破僵局、救出穆松的机会。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,但浮沉子既然敢这么说,或许真有几分把握。
苏凌猛地一咬牙,重重点头道:“好!若是浮沉子你真能让我在今晚见到钱仲谋,那我苏凌,便愿意与他好好谈一谈!绝不反悔!”
“好!爽快!”
浮沉子一拍大腿,脸上笑开了花,随即又促狭地挤了挤眼睛,看向依旧抱在一起的两人,揶揄道:“行了行了!既然说定了,你们小两口就别再抱着了!这大半夜的,荒山野岭的,也不嫌害臊!赶紧起来,拾掇拾掇,跟道爷走吧!”
苏凌和穆颜卿被他这一说,同时一怔,随即才意识到两人此刻的姿势确实过于亲密——苏凌的左手还轻轻揽着穆颜卿的肩膀,而穆颜卿则半靠在他怀中。
两人脸上同时飞起一抹红晕,如同触电般迅速分开,各自后退了半步,都有些手足无措,不敢再看对方。
苏凌干咳一声,掩饰自己的尴尬,随即疑惑地看向浮沉子道:“跟你走?去哪里?”
浮沉子却已经转过身,迈开大步,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,头也不回,只是潇洒——或者说嘚瑟地甩了甩手中那柄秃毛拂尘,声音带着一种故弄玄虚的神秘感。
“跟着道爷走就是了!问那么多干嘛?全都是废话!”
他的身影很快没入前方更加幽暗的林间小径,只留下一个吊儿郎当、却又似乎胸有成竹的背影。
苏凌和穆颜卿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与好奇。但事已至此,也没有更好的选择。
苏凌深吸一口气,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,朝穆颜卿点了点头,低声道:“走吧,去看看这牛鼻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。”
穆颜卿也收敛心神,拭去脸上的泪痕,恢复了那副清冷中带着一丝妩媚的神情,只是眼底深处,依旧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虑与期待。
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跟在苏凌身侧,一同朝着浮沉子消失的方向追去。
三道身影,再次没入龙台山深处浓重的夜色之中,只是这一次,他们的方向,不再是逃离,而是带着一丝微茫的希望,奔向一个未知的、或许能够改变一切的转折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