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:秋凉如水,医道初传
第三十章:秋凉如水,医道初传 (第2/2页)“你问到点子上了。”沈砚收了银针擦了擦手坐下来,“风寒引起的面瘫,多起于受凉之后,发病时面侧有冷感、脉浮紧,用针宜温通,选穴偏于阳经上的合谷、翳风这些。风热引起的面瘫,起病较急、面侧可能有热感、脉浮数,用针宜清泄,配合一些清热药如桑叶、菊花、薄荷。辨证和用药一样重要。”
黄甫连连点头,又取出册子把那几处穴位和辨证要点记了下来。
八月底,金陵城一场秋风过后,气温明显降了下来。周婆子开始把夏天的竹帘收起来换上了厚实的棉门帘。医馆里的炭炉子虽然还没生起来,但偶尔阴雨的傍晚沈砚会烧一壶热水放在案边暖手。槐树的叶子开始变黄了,每天早晨开门时地面上都铺着一层薄薄的金色落叶,风一吹就卷着沿着巷子旋转着飘远。
九月初一这天,沈砚一早开了门,看见诊案的桌面上放着一只粗陶碗,碗里盛着满满一碗新熬的秋梨膏,琥珀色的膏体在晨光中泛着润泽的光。旁边压着一张纸条,上面是黄甫的笔迹:“先生:昨夜熬的秋梨膏,加了川贝和冰糖,润肺止咳。秋燥渐起,先生每日饮一勺,嗓子不干。黄甫。”沈砚看着那碗秋梨膏站了片刻,然后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含进嘴里——清甜微苦,梨的润和川贝的药香混在一起,顺着喉咙滑下去,凉凉润润的,一整夜的干涩都被抚平了。他笑了笑,把碗小心地端进灶间放好。
九月初三,郝道人又来了。他这次是从江西专程赶回来的,风尘仆仆,进诊堂后先喝了整整一壶茶才开口说话。他带来的消息让沈砚放下了手里的药书——赵崇真在赣南那处闹水祟的村落里发现了一些东西。那村子叫柳坪村,坐落在一座山坳里,三面环山、一面近溪。村里人夜间的异象沈砚用信中的方子已经处理了大半,但赵崇真在溪流上游的一处水潭底部发现了一样东西——一块沉在水底的青石碑,碑面刻满了水纹符和一行模糊的篆字。他无法独自打捞那块碑,因为碑体太大、太重,而水潭深处的寒气又太盛,他的身体撑不了太久。他托郝道人带话问沈砚:能不能来一趟?
沈砚听完沉默了很久。秦淮河下游的残碑他还没去看过,现在赣南又出了一块水潭底的青石碑。如果两块碑之间有关联,那它们很可能是同一时期、同一批人留下的。元末那些沉水殉难者被标记的位置,或许不止一处——一条河、一条溪、甚至一口深潭,都可能隐藏着类似的遗物。
“郝道长,”沈砚开口,“你和赵崇真说一下,我处理完手头几件要紧的事,最迟九月十五之前动身南下。让他把那个水潭的具体位置和周边地形画张图给我。”
“好。我这就去传话。”郝道人没有多停留,歇够了便起身告辞了。
送走郝道人之后,沈砚在诊堂里独坐了一会儿。九月初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地面上,把满屋的灰尘都照得浮动起来。远处的巷口有人在晒被子,有人在卖刚下来的秋柿子,一切都很安静平常。他站起身去灶间把黄甫送的那碗秋梨膏又舀了一勺含进嘴里,然后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空。秋天的天高阔清明,几片薄云正缓缓向南移动。
九月十五动身南下,这趟去江西不知要多久。医馆交给黄甫——这个年轻人虽然只跟了他不到一个月,但学东西快、心细、有责任心,日常的看诊能应付。他想了想,决定今天就把这事和黄甫说清楚。
傍晚黄甫来医馆帮忙晒药材时,沈砚叫住了他:“九月十五我要出趟远门,去江西。可能半个月,也可能一个月。医馆这边你帮我看着。能治的病你治,治不了的留到我回来。若遇到急症你拿不定主意的,可以去中山王府找徐达帮忙,他认得我。药箱里的银针和艾条别乱动,药材用完了去城西那家我常去的药铺按方子补。”
黄甫听完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认真点头:“先生放心,我一定把医馆看好。您去江西路上小心。”
沈砚看着他,那副年轻面孔上带着认真和沉稳。他轻轻拍了拍黄甫的肩膀:“记住我教你的那些——诊脉先看浮沉迟数,辨证先分寒热虚实。方子开出去之前多想一想,想清楚了再落笔。”
“弟子记住了。”
九月初四到九月十四这十天,沈砚带着黄甫把医馆所有的医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,把几种常见病的辨证要点和常用方剂又讲了一遍。黄甫没日没夜地抄录背诵。两人有时坐在诊案前讲到深夜,油灯燃尽了又添、添了又燃尽,窗外月光从槐树东边转到西边,露水在草叶上凝了又干、干了又凝。黄甫的手指因为连日抄写磨得发红,但他一声也不吭,把沈砚说的每一句话都记进册子里。九月十四的傍晚,沈砚把药箱整理好,又把那两册书贴身收进怀里,背上行囊站在济世堂门口时,黄甫站在诊堂门槛里面朝他摆了摆手:“先生早去早回。”
沈砚也朝他摆了摆手,转身走进了暮色渐浓的柳叶巷。巷口的一棵槐树上最后几片黄叶正在西风里瑟瑟地抖,像是替他挥别。他走出巷口拐入了街市,他的背影融入了人流中,渐渐看不见了。黄甫站在诊堂门口目送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把门轻轻带上,开始在灯下翻看那些夹满纸条和批注的医书。
(第三十章完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