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秦玉
第92章 秦玉 (第2/2页)“和田白玉,老料。雕法偏秦汉早期,兽身没有细毛,轮廓压得低,转角用阴线收口。后面被人磨过,可能原先还有穿孔。”
老猫问:“汉玉?”
白露把卧兽翻到背面,用指腹擦掉凹槽里的一层油泥,灯光一斜,玉背露出一行极小的篆字。
“停车。”
老猫踩下刹车。
吉普停在土路边,发动机还在抖,白露拿出纸和铅笔,垫在玉背上轻轻拓了几次。
字很浅,最后一个字还有磨损,她对了好一会儿才念出来。
“咸阳杜氏,元鼎二年。”
我心里一动。
白露抬起头:“元鼎是汉武帝年号。元鼎二年,是公元前一百一十五年。那时候杜氏仍在咸阳活动。”
马二挠头:“你刚才不是说秦代雕法?这怎么又成汉武帝了?”
我把玉接过来,凑到灯下看。
玉边有一层细小的磨痕,兽背和四脚的阴线深浅不一,背后的字比正面的刀口新,落刀也更直。
“玉雕得早,字刻得晚。”
白露点头:“对。玉本身可能来自秦代,到了元鼎二年,杜氏后人才补刻族名和年份。古物传几代再刻款,不稀奇。”
这种东西在古玩行里最容易吃亏。
一件玉,玉料可能是商周的,纹饰可能是战国的,打孔可能是汉代改的,清朝人又拿去配了条绳。
只盯一处断代,很容易把真东西看成假货,也容易把拼出来的假货当成真东西。
真正的老传世物,很少干净得像刚从棺材里拿出来,它会被人磨、被人改,也会跟着主人换用途。
器物也有命,只是它不会开口。
我摸了摸卧兽的背线,越看越眼熟。
从怀里拿出鞋油铁盒,打开外层油布,将杜氏卧牛铜印取出来。
一玉一铜,并排放在膝盖上。
玉兽的头部已经磨平,铜印上的牛角还在,可两者趴卧的姿势、腿部的收法,以及背脊那道弧线,几乎一样。
马二也看出来了。
“草的,这不是像一头牛吗?”
白露拿着放大镜来回比对:“不是像,是同一个造型。铜印的卧牛钮,很可能照着这块玉做过样。”
郑有德看了许久,才开口:“杜氏在咸阳的根,比我们想得深。”
他用独臂接过卧牛玉。
“这玉不是邛都的东西。它更早,可能是杜氏从秦代带出来的。”
咸阳、邛都、楚雄。
一块玉走了上千里,跟着一个炉户家族过了几百年,最后落进金沙江边一个老人的布包里。
郑有德说:“杜氏把秦代的东西带到了邛都,又带到了楚雄。铜印、铜灯、炉瘤铁片,都能换。只有这个不能换。”
马二最关心的还是那件事。
“这玉值钱不?”
“值钱。”白露说,“但更重要的是,它能证明杜氏的传承。卧牛不是普通纹样,是他们认祖的记号。”
我问阿格:“这是你爷爷留给你的?”
“他临死前交给我。”阿格低声说,“他说这是传家的,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卖。以前家里没粮,我想拿去楚雄换钱,最后没敢。”
小木闷声道:“铜灯能卖,玉不能卖。”
马二难得没拿这句话开玩笑。
郑有德将卧牛玉重新包好,递还给阿格。
阿格没接。
“你们拿着,比我拿着有用。”
郑有德把布包按回他手里。
“收好。这东西比铜灯值钱,也比铜灯要命。谁拿到它,谁就能证明自己是杜氏后人。”
阿格手抖了一下,马上把布包塞回夹层。
郑有德让老猫继续开车。
吉普重新上路后,他把那枚写有三处地名的铜片取出,在车顶灯下又看了一遍。
“今晚跟在后面的,不管是哪一拨,已经知道家谱开了。”
马二问:“回昆明收拾他们?”
“不收拾。”
“那……?”
郑有德把铜片收起,望着东边黑下去的山口。
“用点脑子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