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55章 暗室里的第三个名字
第0355章 暗室里的第三个名字 (第2/2页)除非,许又开根本没有进过这间暗室。
“你还记得许又开说过的话吗?”楼明之合上剑谱,抬头看着谢依兰,“他说这栋宅子是他十五年前买下来的,但他从来没有来过。”
“他撒谎。”谢依兰毫不犹豫地说。
“他不一定在撒谎。”楼明之的声音变得很沉,“也许他真的从来没有来过。也许有另一个人,一直在替他使用这栋宅子。这个人有钥匙,知道机关,在这间暗室里祭拜谷若虚,把剑谱藏在这里——”
他的话没有说完。
因为暗室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响动。
那是一种几乎不可能被普通人听到的声音——有人踩在了木地板上,然后立刻把脚收了回去。
楼明之和谢依兰同时熄灭了手电和煤油灯。暗室陷入完全的黑暗,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,像是被人用黑布从头罩到了脚。
黑暗中,谢依兰感觉到楼明之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膀,把她慢慢推到墙角。他的呼吸靠近她耳边,声音压得比呼吸还低:“暗室里应该有通风口。你找一下,我去守门。”
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肩头按了一下,然后抽走了。
然后她听到一个极轻极稳的脚步声,朝暗室门口移动。
谢依兰在黑暗中摸到墙壁。青砖很冷,粗糙的表面划着她的指尖。她顺着墙壁一寸一寸地摸,终于在墙角靠近天花板的地方,摸到了一个用铁条封住的小通风口。铁条已经生锈了,但还能活动。她用力掰了一下,铁条动了。
就在这时,暗室门口响起了另一个声音。
是打火机打燃的声音。
火苗亮起来,照亮了门口站着的人。
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的年轻男人,手里举着一只打火机,微弱的火苗在他的脸上跳动,照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。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,眉毛很浓,眼睛很亮,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疤。
他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目光越过楼明之的肩膀,落在那张供桌上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那把短剑,”他说,“是我父亲的。”
楼明之没有动。他把手电筒重新打开,光束照着门口这个不速之客。这人的眼神很平静,没有闪躲,没有紧张,平静得不像是被人撞破了什么,而像是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人。
“你父亲是谁?”楼明之问。
那个人的目光还是没有离开供桌。他看着被刮掉的牌位,看着那把刻着“谷”字的短剑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忍着什么。
“我姓谷。”他说,“我叫谷寻。谷若虚是我父亲。”
谢依兰停下了掰铁条的动作。
那个人把打火机收起来,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,放在手心里,托给他们看。那钥匙和楼明之刚才撬开的铜锁是一个制式,铜的,锈迹斑斑,但显然还能用。
“这栋宅子,不是我父亲买给许又开的。是许又开买给我父亲的。”谷寻说,“条件是,我父亲要把剑谱交给他。我父亲没有答应,所以许又开把他杀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但正是这种平淡,让谢依兰的后背一阵发凉。那种平淡不是真正的平静,而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、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出来的愤怒。
“你说许又开杀了你父亲,”楼明之的声音很稳,“证据呢?”
谷寻把手伸进怀里,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。信封已经很旧了,边角都磨破了,上面什么字都没有写。他把信封递给楼明之。
楼明之接过来,打开。
信封里是三张照片。
第一张照片拍的是一艘船,停靠在镇江码头,船身上写着“江运008”。第二张照片拍的是船上站着的两个人,一个是许又开,另一个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,穿着青色的道袍,面容瘦削,神情疲惫。第三张照片拍的是同一艘船,但船已经不在码头了,而是在江心的某个位置,船头站着一个人,面朝江水。
楼明之翻到第三张照片的背面。
背面写着一行字,字迹潦草而急促——
“我若死了,凶手是许又开。”
“这几张照片是我父亲上船之前,交给码头上的一个老工人的。”谷寻说,“他对那个工人说,如果他不能活着下船,就把这些照片寄给他的儿子。”
他顿了顿,然后加了一句:“那个工人是我远房的舅舅。他把照片寄给了我,但他的信在路上走了三年。”
楼明之看着手里的照片,煤油灯的光照在照片上,把二十年前的影像映得模糊而遥远。照片上的许又开看起来比现在年轻很多,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,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。而谷若虚的脸很模糊,只勉强能看清一个轮廓。
“你什么时候发现这间暗室的?”谢依兰问。
“三个月前。”谷寻说,“我父亲留给我一些旧物,里面夹了一张纸条,写着‘青霜别院,夹墙之内’。我找了很久,才找到这栋宅子。”
“三个月前你进来过?那些祭品——”
“是我摆的。”谷寻的目光终于从供桌上移开,看向谢依兰,“我替我父亲,祭拜他的师父和同门。二十年前他做不到的事,二十年后我替他做了。”
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,暗室里忽然安静下来。
楼明之把三张照片重新装进信封里,递给谷寻。
“你今天来这里,是巧合,还是你一直在等我们?”
谷寻接过信封,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把信封折好,重新放回怀里,然后才抬起头,看着楼明之的眼睛。
“我不是在等你们。”他说,“我是在等一个能拿着它走到最后一程的人。”
他指了指楼明之手里那本青霜剑谱。
“许又开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碰过这本剑谱的人。”谷寻说,“我父亲就是因为这本剑谱死的。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们。你们可以拿它去揭发许又开,也可以把它藏起来。但不管你们怎么选,许又开都会来找你们。”
他说这些话的时候,语气依旧很平淡。但那种平淡里有一种笃定,像是他已经把所有结果都想了一遍,每一种结果都无法让他动摇。
“你恨许又开吗?”谢依兰忽然问。
谷寻看了她一眼。煤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下巴上那道疤照得很清楚。那道疤不长,但很深,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。
“恨。”他说,“但恨是没有用的。我等了这么多年,不是为了恨,是为了让他跪在我父亲的牌位前,把刮掉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刻上去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转身往外走。
“明天许又开要在金山寺举办一场‘武侠文化展’的新闻发布会。”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,“他会展出十二件青霜门的旧物。其中有一件,是假的。”
“哪一件?”楼明之问。
“青霜剑。”谷寻说,“真正的青霜剑,早就被我父亲在逃出镇江的时候沉进了长江。许又开手上那把是仿制的。他造了一把假剑,用来证明他是青霜门真正的传人。”
他的背影消失在暗室门口。
外面传来木门开合的声音,然后一切归于寂静。
楼明之和谢依兰站在煤油灯昏黄的光里,许久没有说话。
供桌上的三炷香,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燃尽了。香灰落在铜香炉里,发出最后的轻微的声响,像是有人在这个阴暗的小房间里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谢依兰低头看着手里的青霜剑谱,手指轻轻拂过封面上那四个字。
“碎星式……”她喃喃地重复着剑招的名字,像是在咀嚼一个尘封已久的秘密。
楼明之把煤油灯挂在墙壁的挂钩上,蹲下来重新打开那个樟木箱子。箱子里除了剑谱和短剑,还有那件青色道袍。他把道袍拿出来抖开,一件成年男子的道袍,领口的梅花绣得很精细,针脚细密,可以看出来做这件衣服的人用了很多心思。
“这件道袍不是谷若虚的。”谢依兰忽然说。
楼明之抬头看她。
“领口绣梅花,在青霜门是掌门才可以用的纹样。谷若虚是护法弟子,按规矩只能绣竹叶。”
谢依兰接过道袍,翻到内侧,指着一处不起眼的地方。那里用白线绣着两个字——顾青霜。
这件道袍,是青霜门第七代掌门顾青霜的遗物。
谷若虚逃出镇江的时候,没有带走自己的东西,却带走了师父的一件道袍。他把这件道袍藏在樟木箱子里,连同剑谱和短剑,封在这间暗室中,一藏就是二十年。
然后他的儿子找到这里,在这间暗室里替父亲补上了迟到二十年的三炷香。
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。
楼明之推开暗室的机关,走出堂屋。老宅的门外,西津渡古街的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,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,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,反射出冷冽的光。
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一条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,只有一句话——
“明天金山寺的发布会上,许又开要宣布一个消息。他想认谢依兰为徒。”
楼明之盯着屏幕上的这句话,手指微微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