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35章 碎星剑谱
第0335章 碎星剑谱 (第2/2页)“不敢?”
“那三个名字里,有一个是她自己。另外两个——她还活着,就说明那两个也活着。她在躲避追杀,一旦她在名单上留下那两个名字,拿到名单的人就会去追查。追查的人越多,她被许又开找到的风险就越大。”
谢依兰忽然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窗外是镇江老城区的夜景。凌晨三点的街道空无一人,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柏油路面上,风一吹,影子就碎了。远处长江的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汽笛,在水面上拖出长长的尾音。
“明天许又开的武侠文化展就要开幕了。”她背对着楼明之和马旭东,声音平静得不太正常,“地点在镇江博物馆。展品里有一件‘青霜门失传信物’,新闻上说是许又开从私人藏家手里借来的。他还邀请了全国几十家媒体。”
“他要当众展示那件信物?”
“对。”谢依兰转过身来,脸上的表情在逆光中看不太清,但楼明之能感觉到她眼底的某种决意,“如果他想当众展示,那就让他当众展示。但不是他准备好的那件——而是真的那件。”
“你是说——”
“青霜令。”谢依兰从怀里掏出那枚青铜令牌,“这枚令牌是青霜门掌门的信物,也是开启青霜门秘藏的钥匙。许又开手里那枚‘失传信物’,八成是他伪造的。但江湖规矩——两枚青霜令不能同时出现。一旦同时出现,真伪立判。”
楼明之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“你要在他的展览上当众亮出青霜令。”
“不是我。”谢依兰看着他。
“你。”
楼明之沉默了片刻。他不是江湖人,他只是一个被革职的前刑警队长。但恩师留给他的这枚青铜令牌,和谢依兰从师叔那里继承的软剑一样,都是二十年前那场大火里侥幸留存下来的余烬。
余烬不灭,是因为还有人愿意把手伸进灰烬里。
“许又开的展览是几点?”
“上午十点。”
“还有不到七个小时。”楼明之站起来,“我们得做两件事。第一,把这口箱子和剑谱、名单全部拍照存档,原件交给马旭东保管,他走正规渠道备案。第二——我要知道许又开和买卡特之间到底做过什么交易,有没有留下书面证据。”
“我去查买卡特的线。”谢依兰说,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,“我有一个人可以问。”
“谁?”
“老猫。”
楼明之想起来了。老猫是谢依兰在江湖上的线人,一个在镇江混了几十年的老情报贩子,以前做过镖局的趟子手,后来改行倒腾古玩字画,三教九流的人没有他不认识的。
“你一个人去?”
“老猫不见外人。尤其是前刑警。”谢依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那个弧度一闪而逝,但确实是笑,“你去了他立马关门放狗。”
楼明之没有坚持。他从腰间取下一部加密对讲机递给她。
“随时保持联系。遇到任何异常,呼我。”
谢依兰接过对讲机,掂了掂,收进冲锋衣内袋里。
“你也一样。”她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他一眼,“楼明之,明天你拿着青霜令站在许又开面前的时候——他会怕的。一个人怕的时候,最容易犯错。”
凌晨三点半,谢依兰的身影消失在老城区的巷口。
楼明之站在窗前目送她,直到她的深灰色冲锋衣完全融进夜色。马旭东在他身后整理证物,把剑谱、绝笔信和名单小心翼翼地分别装入证物袋,标注编号和日期。
“楼哥,有件事我刚才没敢说。”马旭东忽然开口。
“说。”
“我看过许又开武侠文化展的展品清单。里面有一件东西——叫‘青霜剑’。”
楼明之转过身。
“青霜剑?”
“清单上说,是青霜门掌门谢望安的佩剑。剑身三尺六寸,鞘镶北斗七星银纹,剑柄刻‘青霜’二字。”马旭东调出手机里的展品清单截图,放大给楼明之看,“但根据卷宗记载,这把剑在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时就失踪了。警方搜遍了听雨楼的废墟,没有找到。”
如果许又开手里有青霜剑——
那他离谢望安的死,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更近。
楼明之重新打开电脑,调出青霜门覆灭案的原始卷宗。卷宗是二十年前的老档案了,扫描件模糊不清,但他还是在验尸报告里找到了一行关键的文字:
“死者谢望安,身中七剑,致命伤为心口一剑。凶器判定为窄刃长剑,剑身宽度约2.5厘米,与青霜门佩剑特征相符。但伤口角度异常——剑锋由下往上斜刺,呈三十度夹角。此角度不符合自杀特征,亦不符合正面交锋时的正常刺入轨迹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由下往上。三十度夹角。
如果是正面交锋,两个成年男子身高相当,剑尖刺入的角度应该是水平的,或者由上往下略微倾斜。由下往上斜刺,意味着出剑的人——
个子很矮。
或者,出剑的时候是跪着的。
楼明之闭上眼睛。他在脑子里重建了二十年前听雨楼里的场景。青霜门覆灭那晚,掌门谢望安和妻子在二楼闭关。袭击者冲上楼,双方在狭窄的走廊里交手。墙上那十七道剑痕是老鬼留下的——青霜门仅存的护法,拼死挡住了第一波攻击。
但谢望安还是死了。
身中七剑,致命伤的角度是由下往上。
跪着的人刺不出这种角度的剑。除非刺他的人——不是跪着,而是站着。谢望安才是跪着的那一个。
他死的时候,跪在地上。
一个掌门,在什么情况下会跪在地上被人刺穿心口?
楼明之睁开眼睛,在卷宗上继续往下翻。翻到最后一页时,他停住了。那一页是当年负责此案的刑侦队长写的结案备注,字迹潦草,显然写得很匆忙。但最后一行字,被人用红笔圈了出来:
“现场发现第三类指纹。不属于谢望安夫妇,也不属于青霜门登记在册的弟子。指纹提取成功,但比对无果。档案封存。”
第三类指纹。
不属于青霜门弟子,二十年前的数据库比对不出来。但二十年后的今天,指纹数据库已经覆盖了全中国十几亿人。如果重新比对——
他拨通了老鬼的电话。
凌晨四点,老鬼居然接得很快。电话那头传来他沙哑的声音:“你最好是死了。”
“还活着。帮我申请一个指纹比对。档案编号江公刑1999-1123,第三类指纹,证物编号F-017。我天亮前要结果。”
老鬼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知道现在几点吗?”
“知道。但等你睡醒,许又开已经把他的展览开完了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声,然后是老鬼沉重的叹息。
“半小时。”
楼明之挂断电话,重新看向窗外。夜色正在缓慢地褪去,天边露出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灰白。镇江这座老城还在睡着,但它的地下深处,有一些沉睡了二十年的秘密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撬开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青霜令。
天权星的位置,谢望安没有刻上去。
不是忘了刻。是不敢刻。
因为刻上去的那一天,就是青霜门的死期。
而现在,许又开要在阳光下,当众展示他手里的那枚假令牌。
楼明之把青霜令握紧,铜锈硌得掌心生疼。
天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