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所谓公平
第55章 所谓公平 (第2/2页)他的声音不高,可每个字都很清楚:
“那为什么要同流合污呢?”
这话一出口,廊道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攥了一下。
连树梢上的知了都安静了一瞬。
罗影自己也知道,这句话不该说。
谭师兄是在提携他。
是在把府学亲传、青河罗氏、免税三年这些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,一样一样地递到他面前。
而他,却反手质问递东西的那个人。
这叫什么?
这叫不识好歹。
这叫端起碗吃饭,放下碗骂娘。
搁在哪个识时务的人嘴里,这句话都不会说出口。
可罗影还是说了。
因为他忍不住。
他想起了那个瘦小的少年,攥着膝盖低着头的样子。
想起了那些交了束脩之后全家勒紧裤腰带的穷孩子。
他们在走正道。
他们拼了命地走正道。
可正道上挤满了不该在那儿的人。
他罗影若是从旁边绕过去了,跟那些人有什么分别?
他活了两世。
前世那个世界里,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。
见过有本事的人被挤下去,见过没本事的人被抬上来。
见过正道越走越窄,旁门越开越宽。
他说不出“难道众人皆醉我便必须醉”这种酸腐的话。
可他心里装的那杆秤,歪不了。
谭师兄没有生气。
他站在那儿,望着罗影。
那目光很深。
像是在看一样自己找了很久的东西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树梢上的知了又叫了起来。
久到日影在青石板上挪了半寸。
然后,他轻轻吐出了一口浊气:
“罗影。”
他的语气变了。
方才那种师兄与师弟之间的随意散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另一种东西。
郑重。
一个人在交出自己最真的那一面之前,才会有的郑重。
“你和我,是一类人。”
他看着罗影的眼睛:
“我记住你了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然后,很认真地,报出了自己的名字:
“我叫谭云生。”
这个名字说出来的分量,跟方才金教习介绍的“谭师兄”三个字,全然不同。
方才那是身份。
此刻这是交心。
罗影能感受到这份认真。
他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安静地等着。
谭云生望着廊道尽头的那片日光,缓缓开口:
“你问我为什么同流合污。”
“这个问题...我师傅当年也问过他自己。”
“他也想过,不趟这个浑水。”
“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,干干净净地做学问,潇潇洒洒地过日子。”
“众人皆醉我独醒,做一个逍遥的富家翁。多自在。”
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那不是笑,是一丝极淡的苦:
“可他后来想通了一件事。”
“独醒...救不了人。”
“你在旁边醒着,看着那些喝醉了的人把路堵死,把该上来的人踩下去...“
“你醒着又怎样?你不过是一个看得见不公平、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清醒人。”
“比醉了的人,还憋屈。”
他转过头,望着罗影:
“要改一样东西,你首先得站到它里头去。”
“站到外头指指点点,骂两句不公平...痛快是痛快了,一个字都改不动。”
“别人能利用这规则,安插酒囊饭袋进去...“
“我们,同样可以利用这规则。”
他的声音沉了下来:
“只不过...我们塞进去的,是真正有本事的人。”
“罗影,你能从五千只蚁中挑中小玄,能让它进化成避厄垒蚁...这就足以证明你的天赋。”
“我相信你靠自己,也能考进府学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目光里的东西,变了。
方才是郑重。
此刻多了一层沉。
是一个亲眼见过好苗子被糟蹋的人,才会有的那种沉。
“可我怕。”
“我怕的是...你在这条路上走的时候,被那些塞进来的酒囊饭袋,挤掉了位置。”
“大考的名额是死的。”
“他们塞一个进去,便有一个有真本事的人被挤下来。”
“那个被挤下来的人,可能就是你。”
“可能就是方才教室里,那个攥着膝盖低着头的穷孩子。”
他望着罗影。
“你值得学最好的御兽禁术。”
“你不该把时间耗在跟那些占了位置的废物,去争一条本就属于你的路上。”
廊道里安静了一息。
谭云生的目光沉沉地落在罗影身上,一字一句道:
“我们是在用不公平...”
“维护公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