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丢钥匙的人
第三章 丢钥匙的人 (第2/2页)骨节粗大,十根手指的关节全变了形。右手攥着一把锈得几乎断掉的钥匙,正往面前那扇门的锁孔里捅。
捅不进。
锁孔里塞满了陈年污垢,钥匙头只能在孔口打滑。老人又捅了几下,然后停下来,垂下手,站在门前一动不动。
过了大约二十秒,他又举起手,继续捅。
陈安的口袋里,名册又在发热。
他慢慢把手伸进外套内袋,指尖触到名册封面。封面比刚才更烫了,烫得不正常。
他翻开名册,借着走廊里极其微弱的光线,看见封面内侧的空白页上正在往外渗字。
目标:无名录。
身份:一楼游荡租客,生前为北林路拆迁区居民,死于三年前。
状态:重复执念中。
欠租:一个月。
备注:执念为“回家”,钥匙与锁孔不匹配已有三年。
建议:暂不处理。欠租不满三个月,不满足强制收租条件。
暂不处理。
陈安把这三个字看了两遍,合上名册。
他第一次知道名册除了报警和收租之外,还会给出“暂不处理”的建议。
一个真正的管理员账本。
不是每笔账都要立刻讨,有些账得先记着,等到期了再说。
老人又捅了几次钥匙。
锁孔纹丝不动。他退后半步,仰起头,驼背让他的脖子几乎和地面平行,费了极大力气才把脸抬起来。
陈安看见那张脸的侧面。
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。眼眶里没有眼珠,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。
窟窿对着门牌看了很久。
那扇门的门牌号是108。
老人低下头,攥着钥匙的手垂在身侧。
他不再捅了。他就站在门前,一棵枯树扎在走廊尽头的地砖上。没有声音,没有动作,什么也没有。
陈安屏着呼吸退后。
一步一步,沿着来时的路退回值班室。
经过104的时候他下意识放慢了脚步。
门缝还是虚掩的,但门缝底下的光景和来时不一样了。来时门缝里一片漆黑,现在门缝里有一只眼睛。
陈安的心脏猛跳了一下,跳得肋骨都在震。
他没有停。
他保持着均匀的步伐走回值班室,从破门洞的缝隙里侧身闪进去,反手把门板靠回门框上。然后他松开水仙之息,大口喘了一口气。
肺里涌进潮湿的走廊空气,带着那股水腥味和铜锈味。
他坐回椅子上,翻开名册。封面上的温度正在缓慢退去。刚才渗出来的那行字仍然留在书页上:
无名录。欠租一个月。暂不处理。
陈安拿起桌上的圆珠笔,在名册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了几个字:
108室,老人,钥匙。
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圈。
这个租客不急。但他记下了。
凌晨三点,走廊尽头的那个身影消失了。
陈安切到一号屏反复确认了三遍。走廊尽头只有那扇紧锁的门,门牌108,门把手上插着一把锈蚀的钥匙。
刚才分明还在老人手里攥着。
他不知道钥匙是什么时候留在锁孔里的。
凌晨六点。
挂钟轻响,监控屏熄灭,白炽灯亮起。那股阴冷退干净了。
陈安站起来,从破门洞里钻出去,走到走廊尽头。
108室门口。
那把钥匙还插在锁孔里。锈得不成样子,铜绿厚厚一层,钥匙柄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字,已经辨认不清了。
陈安没有碰那把钥匙。
他蹲下来,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。然后走回值班室,翻开名册,在昨晚画圈的那行字下面补了一句:
钥匙留在锁孔里了。天一亮就在,不知道天亮之前谁放的。
第二夜,无事发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