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天花板上的博弈
第12章 天花板上的博弈 (第2/2页)沈窈窈挪到了门框的位置。
从这个角度,她能看见陈卫平的后背。白大褂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,后腰的位置——如果老头鬼说的没错——第四腰椎就在那里。
三米。
她和他之间的距离是三米。
她手里的导线总长度是一米五。
不够。
沈窈窈的脑子在零点几秒之内翻了好几个方案,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。
她把刺激仪的机身塞进防弹背心的前胸口袋里,把两根导线从口袋底部穿出来,电极贴片攥在右手里。然后——
“队长。”
她的声音从门口传进去,不大,但在安静的病房里很清楚。
陈卫平的头转了一下。
秦枭没有看她。
“他坐了这么久没站起来,”沈窈窈说,语气和平时汇报案情的时候差不多——平、稳、公事公办,“是因为他爬通风管的时候扭伤了腰椎。左腿的膝盖弯曲度比右腿低,重心偏移。L4节压迫坐骨神经。他站不起来。”
陈卫平的眼神变了。
这次不是裂痕。是一整片瓷面同时碎开。
“你怎么——”
“你落地的时候左脚踩下去人差点栽了,”沈窈窈说,“这个我进来之前就注意到了。通风管的出口在309天花板上,检修口的高度是两米四,你的身高一米八,中间有四十公分的落差,加上管道空间狭窄必须扭身出来——腰椎间盘本来就有问题的人,这个动作足以导致急性突出。”
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,脚步没有停。
一步。两步。
“多读书,少杀人。”她补了一句。
陈卫平的注意力被她的话分散了——他正在处理“自己的弱点被一个穿着防弹背心的小姑娘精准描述”这件事带来的心理冲击。这个冲击大概持续了两秒。
两秒够了。
秦枭动了。
他没有开枪。他把枪收回枪套,整个人从正面扑了过去,一只手死死按住陈卫平握遥控器的左手,另一只手扣住他持刀的右腕,用体重把他连人带椅子往后压。
陈卫平反应很快——他虽然坐着,上半身的力量还在,手术刀从秦枭的钳制中脱出来,刀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,秦枭的前臂外侧被削出一条口子,血立刻渗了出来。
但陈卫平的左手没有松开遥控器——秦枭按着他的手腕,他的拇指死死压在按钮上,松不了也按不下去,两个人的力量在那个小小的遥控器上僵持着。
“松手!”秦枭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那里面有一种沈窈窈从来没听过的东西。
陈卫平没有松。他反而往前顶,试图用头去撞秦枭的下巴——
沈窈窈从侧面冲了上去。
不是什么英勇的冲锋。她跑的姿势很难看,防弹背心颠得哐哐响,背包在身后甩来甩去。但她跑到了。
她把攥在手里的两片电极贴片,隔着白大褂的布料,精准地怼在了陈卫平后腰偏左的位置——L4。
然后她用另一只手摁下了塞在胸口口袋里的刺激仪开关。
嗡。
电流不大——神经肌肉刺激仪的最大输出远达不到AED的量级——但它不需要大。
它只需要在一根已经被挤压得半死不活的坐骨神经上,精准地补上最后一脚。
陈卫平的身体抽搐了一下。
不是全身的抽搐。是从腰部往下,整个下半身在那一瞬间像是被拔掉了插头——左腿先是痉挛性地弹了一下,然后彻底软了下去,连带着整个身体的重心崩塌,他从椅子上滑下去,秦枭的手顺势把遥控器从他手里夺了出来。
手术刀掉在地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秦枭翻身起来,一脚踢开手术刀,把遥控器递给了从走廊里冲进来的姜楠。
“拆弹。”
姜楠接过遥控器,蹲到床下去检查保温箱上的装置。十几秒后她抬头:“简易触发,已解除。就一个电磁铁开关连着一管鞭炮药,声光效果大于实际威力。但——保温箱里确实有一颗心脏。”
刘广成还在床上沉睡着。输液泵安静地响着,什么事都没发生过。
陈卫平趴在地上,双手被秦枭反剪在背后,手铐的金属扣咔哒一声锁死。他的腰以下完全不能动,脸贴在冰凉的地板上,喘着粗气。
他偏过头,看向蹲在旁边的沈窈窈。
沈窈窈坐在地上。她跑过来的时候被地上的导线绊了一下,摔了个屁股墩,现在正以一种极不体面的姿势瘫在病床旁边,防弹背心歪了,头发糊了一脸,手里还攥着那两片电极贴片。
但她的眼睛是亮的。
陈卫平盯着她,盯了大概五秒钟。
然后他说了一句话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的腰伤。”他的声音被压在地板和手铐之间,很闷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“通风管道的隔音做过处理,不可能有声音泄露。你怎么知道的。”
沈窈窈擦了一下脸上的汗。
“你落地的时候——”
“不是。”陈卫平打断她。“落地那个判断你说的是你进来之前就注意到了,但你进来之前没有见过我站立的状态。你看见的我一直是坐着的。你没有参照物。你是怎么在没有参照物的情况下判断出具体是L4的?”
这个人虽然趴在地上被铐着,但脑子还是很清醒。
沈窈窈的心跳加快了一拍。
“我——”
“她说的是通风管检修口的高度差推算,”秦枭蹲在旁边,正在用姜楠递过来的纱布简单包扎前臂的伤口,“两米四的出口高度,一米八的身高,狭窄空间扭身下落——这个力学模型下最容易受伤的椎体就是L4到L5区间。她辅修心理学,选修过神经科学的课程。”
他把纱布的末端用牙咬住,单手撕断。
“够了吗?”
陈卫平没有再说话。但他的眼神停在沈窈窈身上,停了很久。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东西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恨,而是某种冷冰冰的好奇。一种在分析猎物的猎手的好奇。
“原来是你。”他忽然笑了一下。嘴角的弧度很浅,几乎辨认不出来,但那个笑比之前在审讯室里许瑞白的任何一个笑都让沈窈窈不舒服。
“'天眼'。J顾问没说错。”
秦枭的动作停了。
他转过头来,目光落在陈卫平脸上。
“谁?”
陈卫平闭上了眼睛,没有再开口。
秦枭的手扣在他的肩膀上,力道重了一分。
“J是谁。”
陈卫平趴在地上,闭着眼睛,嘴角还挂着那个很浅的笑。他说了最后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