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消失的心脏
第8章 消失的心脏 (第1/2页)许瑞白案的结案绩效在第三天到了账。
沈窈窈看着工资卡里多出来的那个数字,眼睛亮了一瞬——一千五。不是最高档,但加上基本工资,这个月她能拿到四千五。
四千五。
这个数字对于一个月前还在用一百八十块钱撑期末考试月的人来说,意味着可以同时做到以下三件事:交房租、吃饱饭、以及购买一台二手的游戏本用来在下班后打游戏。
沈窈窈在手机上看了十五分钟二手交易平台,最终以极其克制的心态下单了一台八成新的游戏本,包邮,后天到。
她关掉手机的时候,嘴角是往上翘的。
这大概是她入职以来,表情管理最松懈的一刻。
……
庆功是在当天晚上。
特调局全组十二个人——加上沈窈窈——去了局对面那条街上唯一一家还在营业的火锅店。包间不大,圆桌刚好坐满,锅底是鸳鸯的,红汤那边翻滚着朝天椒和花椒,白汤那边漂着几颗红枣和枸杞。
沈窈窈坐在角落的位置,离锅最远,面前摆着一碟蘸料,旁边是小李。
小李在涮金针菇,同时用另一只手在手机上回消息,两件事干得都很熟练。
“沈姐,你吃毛肚吗?”
“吃。”
“七上八下知道吧?”
“知道。”
“我每次都数不清,”小李把金针菇从锅里捞出来,“所以我一般直接涮十五秒,折中。”
沈窈窈觉得这个人和她的交流障碍可能是同一频道的,只不过方向不一样——她是不想说话,他是什么都想说。
白唐坐在对面,面前摆着一杯还没开封的啤酒,看起来比在法医室里的时候放松了不少。他的眼镜上蒙了一层火锅的热气,但他没有擦,就那么雾蒙蒙地往沈窈窈这边看了一眼。
“第一个案子就破了个大的,”他说,语气里有一种非常真诚的认可,“说实话,你那个地漏的思路确实出乎我意料。”
“运气好。”
“不全是运气。”白唐笑了一下,“但下次能不能提前跟我通个气?我当时在现场差点以为自己鲁米诺喷少了——搞法医的人被质疑检测能力,那比被质疑审美还难受。”
沈窈窈正要回答,一只筷子伸过来,往她碗里放了一片涮好的肥牛。
她顺着筷子的方向看过去。
秦枭坐在她斜对面,刚放完那一筷子肉,就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,继续低头看手机。
整个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任何“我在关心你”的痕迹。
但桌上其他人都看见了。
姜楠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,视线在秦枭和沈窈窈之间来回了一下,然后非常镇定地喝了一口啤酒,什么都没说。
小李的嘴张开了,又合上了,低头涮金针菇的速度明显加快了。
白唐推了推眼镜——虽然还是雾蒙蒙的——嘴角弯了一下,非常克制。
沈窈窈低头看着碗里那片肥牛,想了想,吃了。
好吃。
火锅的热气和嘈杂的人声让她的社恐阈值提高了不少。
白唐又喝了一口啤酒,话题不知怎么拐了个弯。
“说起来,许瑞白那个案子的分尸手法,让我想起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姜楠问。
“陈卫东,”白唐说,“去年的案子,你们应该都有印象。外科医生出身,连环杀手,四个受害者,每一个的切口都像教科书示范。后来查出来是胃癌晚期,没等判刑人就没了。”
“我记得,”姜楠放下筷子,“当时是秦队亲自跟的案子。”
秦枭没有接话,继续看手机。
但沈窈窈注意到,他翻手机的动作停了一拍。
很短,短到可能只是信号延迟。
但她注意到了。
“陈卫东的手法和许瑞白完全不一样,”白唐继续说,“许瑞白是激情犯罪,事后清理虽然仔细但很慌乱,而陈卫东——那是一种带着审美的残忍。每一刀下去,位置、角度、深度,全部精确计算过。”
他停了一下,表情变得有些复杂。
“这种人才是真正让我睡不着觉的类型。不过好在他已经死了。”
话音刚落,桌上有个手机响了。
不是私人电话。
是特调局的公务值班手机,铃声是那种所有人一听就知道不是好事的、尖锐的蜂鸣音。
秦枭接起来。
整桌人瞬间安静了。
秦枭听了大概二十秒,脸上的表情从“没有表情”变成了“更加没有表情”——沈窈窈已经学会了从他的无表情里分辨层次,这一层意味着事情比较严重。
他挂断电话,站起来。
“城郊废弃医院,发现一具尸体。”
他扫了一眼全桌。
“胸腔被切开,心脏不见了。”
停顿了一拍。
“作案手法——和陈卫东一模一样。”
白唐手里的啤酒杯顿在了桌面上。
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,红油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,但已经没有人再伸筷子了。
……
城郊的废弃医院是十年前因为资金链断裂停建的一个项目,主体结构完工了大半,但内部装修只做了一楼的门诊区域,其他楼层全是裸露的水泥墙和锈迹斑斑的钢筋。
晚上九点半,特调局的车队到达现场。
沈窈窈从车里下来的时候,冷风灌进脖子里,她缩了一下肩膀,把背包带往上拎了拎——包里装着她刚到货的游戏本,因为来的时候太匆忙,没来得及放回宿舍。
“你把电脑背来了?”小李从旁边探过头,语气里有一种同道中人的理解。
“来不及放。”
“什么配置?”
“i5,16G,独显。”
“能跑什么?”
“下班之后的事。”
小李识趣地闭嘴了。
废弃医院的一楼大厅里拉起了警戒线,地面上散落着碎玻璃和建筑垃圾,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、混合着铁锈和霉菌的气味。
尸体在二楼的一间半成品手术室里。
沈窈窈跟着队伍上楼梯的时候,手电筒的光柱在水泥墙上晃来晃去,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脚下碎石被踩碎的声音。
她一边走一边往四周扫。
楼梯拐角——没有。
二楼走廊——没有。
手术室门口——没有。
没有鬼。
沈窈窈的脚步慢了半拍。
从她有记忆以来,任何一个有新鲜死亡的地方,都会有灵魂滞留。短则几分钟,长则数月,没有例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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