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31章 要他抱
第一卷 第31章 要他抱 (第2/2页)晟武帝忽然问了一句。
“是。”
岑令仪心痛了一下。
原来,陛下还记得她爹爹。
那他知不知道,她爹爹遭了天大的冤枉?
“朕听闻,你父亲母亲一家都死在流放的路上了?”
晟武帝偏头看着她,又问了一句。
他似笑非笑,喜怒难辨。
“是。”
岑令仪点点头。眼眸之中泪意翻涌。
依着陆怀宥所说,爹娘他们都还活着。
但即便活着,一定也吃了无数的苦头。
她强压下泪意,逼迫自己要冷静。
眼前的人是大晟之主,一句话就能要她的命。
她绝不能出一丝差错。
宴承徽指尖微蜷了蜷,眸底翻起点点波澜,一息之后又归于沉寂。
“恨不恨朕?”晟武帝回头看了一眼宴承徽:“你在东宫当差,又曾经与太子有旧,不会是想借太子之手,找朕寻仇吧?”
“奴婢不敢。”
岑令仪屈膝跪了下来,脸色苍白,一副被吓到的模样。
她早听父亲说过,晟武帝疑心病极重,今日一见,果然如此。
连她这种无依无靠的女子,都要被怀疑,更何况朝中百官?
宴承徽作为他的太子,总被怀疑,日子想必也不好过。
“只是不敢?”
晟武帝笑了一声。
“太子殿下厌弃奴婢,东宫上下皆知,陛下若不信,可以问一问。”
岑令仪垂下长睫,轻声替自己辩解。
“哦?太子你说。”
晟武帝扭头看宴承徽。
岑令仪悄悄咽了咽口水,看样子,晟武帝是真怀疑她要找宴承徽替她家人报仇。
她在心里苦笑。
宴承徽厌恶到恨不得她死了才好,晟武帝未免太瞧得起她。
宴承徽面无表情道:“父皇知晓儿臣与她之间的旧事,即便这世上女子只剩她一人,儿臣也不可能再与她有任何纠葛。她只是淮皎的乳母,若非淮皎喜她,儿臣早将她赶出东宫了。”
他嗓音清冽,吐字清晰。
岑令仪只觉得他的话字字如淬了冰的铁锥,狠狠凿在她的心尖上。
在他心里,她就是这么的不堪,是令他避之不及的污秽。
她垂着鸦青长睫,不敢抬眸去看他,怕自己立时崩溃,维持不住应有的体面。
“陛下,今日是臣妾生辰,叫他们来是为了庆贺一番。陛下若要审人,便去你的紫宸殿。”
萧贵妃扶起岑令仪,淡声开口,语气有些冷。
“贵妃说哪里话?朕就是随口一问。”晟武帝面上恢复了一片和煦:“朕看岑家这丫头怪可怜的,就多问了几句,太子也别太记仇了,事情都过去了,你也娶妻生子了,是不是?”
他说着,伸手去逗岑令仪怀里的宴淮皎。
“呀呀……”
宴淮皎瞧见他,不仅不怕,还扑腾着小手要他抱。
“他喜欢朕?”
晟武帝有些意外,看向岑令仪问。
“小殿下似乎是想要陛下抱。”
岑令仪轻声解释。
“不怕朕?倒是稀罕。”晟武帝笑起来,朝小家伙伸出手:“来,皇爷爷抱。”
宴淮皎落入他怀中,乌溜溜的眼睛眨了眨,先盯着他看了片刻,接着伸出肉乎乎的小手,一把揪住他的胡须。
“小殿下,不可以!”
岑令仪吃了一惊,连忙阻止。
这小家伙真是胆大包天,谁的胡须都敢扯。
宴淮皎以为她逗他呢,反而越发起劲的扯了两下,笑声清脆。
晟武帝倒也不计较,抬头呵呵笑了一声。
“陛下,臣妾想和小六单独待一会儿。”
萧贵妃出言道。
“好。”
晟武帝准了。
萧贵妃拉住岑令仪的手,又回头招呼:“元昭,你也来。”
元昭是宴承徽的小字。
宴承徽抬步跟了上去。
岑令仪有些不放心地回头看宴淮皎。
把孩子就这样交给皇帝,万一他不高兴,会不会……
“那是他亲孙子,你怕什么?”
萧贵妃摇了摇她的手。
岑令仪收回目光时,瞧见了眉眼淡漠地宴承徽,他一言不发地跟着她们。
夏青和看着他们的背影,把自己的手心都掐破了。
萧贵妃带走了岑令仪和宴承徽,不就是默认他们是一对吗?有什么话,私密到不能当着这些人的面说?
她这个太子妃,今日的脸面算是丢尽了。
顾良娣看着上首抱着孩子逗趣的晟武帝,眼底闪过点点冷意。
萧贵妃偏爱岑令仪又如何?出身、气度、家世……岑令仪终究登不上台面。
孙良媛眼睁睁看着宴承徽跟着岑令仪的步伐去了,心里如同烧起一把火似的。
贵妃娘娘怎么这么偏心岑令仪?
如果贵妃娘娘偏心夏青和,她还能服点气,夏青和毕竟是太子妃,为人处事又端庄大方。
岑令仪算个什么东西?
她有点气急败坏,忽然想起今日交代王嬷嬷的事情来。
她扭头朝王嬷嬷看去。
王嬷嬷对上她的目光,微微点了点头。
孙良媛见状,怒火顿消,面上甚至克制不住浮上了一丝笑意。
就让岑令仪得意吧,看她还能得意多久。
*
凝和宫小园子打理得清清爽爽,花木葱茏。
“小六,这边。”
萧贵妃将岑令仪牵到池水边的沁凉亭内。
秋风穿亭而过,神清气爽。
石桌上摆着数样时鲜贡品。
糖炒金栗、蜜浸胭脂藕、玉露银杏、玛瑙柿……
最惹眼的是当中一盘刚蒸好的秋蟹,配着醋碟姜丝,通红透亮,极是诱人。
“坐这儿。”
嘉贵妃示意岑令仪坐下。
“娘娘,奴婢……”
岑令仪下意识推辞。
她怎能和贵妃娘娘平起平坐?
“这里没有外人,别总是这样自称,我不喜欢。”
萧贵妃将她强摁在石凳上坐下,自己也坐了下来,回头看了宴承徽一眼。
“杵那儿干嘛?过来。”
宴承徽抬步走近,抿唇立在桌边不发一言。
“给我剥蟹。”
萧贵妃挑了最大的一只螃蟹,放在他面前。
“小六,想吃什么自己拿,姨母给你剥栗子。”
萧贵妃伸手取了几粒栗子。
“不用了,我自己来。”
岑令仪也伸手取了一颗栗子。
萧贵妃待她好,她不能真拿自己太当回事儿。
宴承徽取过铜钎,撬开螃蟹盖子,膏满黄肥,鲜甜气溢出。
他掰断蟹螯,挑去寒硬的蟹腮、蟹胃,将油润的蟹黄和丝丝白嫩蟹肉一一剔出,整齐码在描金白玉小碟中,动作熟稔。
岑令仪移开目光,几乎忍不住要咽口水。
她最爱吃的就是大螃蟹,每年秋日从南地运来,只能活下半数,这般大的螃蟹更是难得。
那时候每一年秋日,宴承徽、爹爹、哥哥都会想着法儿的给她弄螃蟹吃。
宴承徽这般剥螃蟹,她也看了无数次了。
他自己从不吃,每次都是剥了给她吃。
“姨母待你好,是不是给你惹来麻烦了?”
萧贵妃想起来问了一句。
她派坐辇去接岑令仪,是因为知道岑令仪要抱孩子,当时不曾多想。
等夏青和那一众人都到了凝和宫,一看那些人的脸色,她就知道坏了。
她对岑令仪太好,她们一定眼红。
虽然是一片好心,可却害了岑令仪。
“没有的。”
岑令仪笑了笑。
之前,没有贵妃娘娘做的这些事,孙良媛不还是处处针对她吗?
夏青和对她的厌恶,也早就有了。
“我听说,你和陆怀宥分开了?”
萧贵妃顿了片刻,轻声问她。
“嗯。”
岑令仪点点头。
“当初怎么看上他?其中可有隐情?”
萧贵妃剥开一粒栗子,放在面前盘中,问话时瞥了宴承徽一眼。
她始终不信岑令仪会抛弃宴承徽。
这小丫头她看着长大的,最是有情有意,若非不得已,她不会那样做。
岑令仪顿了片刻才回话。
“没有,只是他待我很好。”
她清澈的眸子有些空濛。
隐情,怎会没有?
宴承徽不愿意听,即便说了,她也不会信。
事已至此,不提也罢。
“咔——”
宴承徽手里的小铜匙折断,他捏着断开的半截铜匙,骨节苍白。
陆怀宥待她好?
胜过他待她的好么?
岑令仪和萧贵妃都侧眸看他。
宴承徽将手里的断匙丢开,重新取了一只铜匙,继续手中的动作,面上若无其事,只是唇瓣抿得更紧。
“你这孩子,从前挺活泼的,如今有什么话都喜欢藏在肚子里,不肯同姨母说了。”
萧贵妃拉着岑令仪的手,眼底一片怜惜。
“没有的。”
岑令仪弯了眉眼,朝她软软一笑。
“那你叫我一声。”
萧贵妃瞧她这般笑,心里更疼。
岑令仪迟疑了一下,终究不好让她失望,轻唤了一声。
“姨母。”
“好孩子。”萧贵妃欣慰地拍拍她的手,将宴承徽剥的一碟蟹黄蟹肉推到她面前:“你最喜欢吃这个,今日难得到姨母这儿,把这些吃了。”
宴承徽瞧了一眼,垂了密长的眼睫,不曾言语。
“娘娘折煞奴婢了,奴婢哪能吃这个。”
岑令仪心头一凛,当即起身往后退了半步。
宴承徽本就厌恶她,她若是吃下这碟蟹,只会让他心里更加不痛快。
回东宫之后,不得变本加厉的折辱她?
“你又这样说话。”萧贵妃一脸嗔怪,一把拉住她的手:“是我让他剥的,你吃下去,我看谁敢置喙半句。”
她说着特意瞪了宴承徽一眼。
这话显然是说给宴承徽听的。
“娘娘,奴婢现在不喜欢吃蟹了,这是太子殿下亲手剥的,不如端到前头去,给太子妃娘娘吧。”
岑令仪长睫低垂,掩去眸底波澜,嗓音柔和,却带着与他划清界限的倔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