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四章 箭中迷雾(1)
第三十四章 箭中迷雾(1) (第1/2页)过午之后,沈韫没有再去偏堂。
她转身去了宣忠堂。
门一合,外头那些哭声、脚步声、低低的说话声,便都远了。
屋里只剩她自己,和案上那三支箭。
两支是正月初八留下来的。
一支是昨夜从薛南阳胸口拔下来的。
三支箭并排横在侧案上,箭杆乌黑,尾羽灰白。沈韫没有立刻碰,只站着看了一会儿。
乍一看,太像了。
灰羽、七圈缠尾、乌黑箭杆,像是同一匣里抽出来的东西。
可她看得越久,心里那点不对劲便越清楚。
她伸手拿起昨夜那支箭,指腹从羽根抹到箭镞,又取过正月初八那两支,一支一支对过去。
差别很小。
初八那两支,箭镞更窄,更利,锋线细长。昨夜这一支,箭头略厚,打磨更沉,锋口没有那样细。
同一路做箭的样子。
却不是同一批箭。
门外有人低声唤:“大人。”
赵谨文推门进来,把两摞簿册搁到案边。
“上山名录、近十日出入节度使府和祠堂的换岗册,都已整理出来。能碰到礼单、站位图、换岗簿、报信文的人,也单列了。殷校书那边,已经派人去请。”
沈韫点头。
“叫他来了直接到这里,不必去灵堂。”
赵谨文应声,又迟疑道:“李将军那边……”
“先晾着。”沈韫说,“叫他等。”
赵谨文低头:“是。”
他退到门口时,沈韫又叫住他。
“去请庞充来。”
赵谨文一怔。
沈韫看着案上的三支箭:“就说,我这里有三支箭,想请庞将军掌掌眼。”
门又合上。
沈韫坐到案边,低头翻名册。
谁上山,谁送水,谁抬门板,谁先回府报信,谁昨夜去过城南林记,谁曾在正月初八后最先开口说“是长安的人”,全都被她一笔一笔划出来。
翻到韩璋、李钊、庞充时,她会停一下。
翻到梁崇义时,也停了一下。
那个名字端端正正落在纸面上,墨迹发黑,像一块压住纸页的铁。
她看了两息,便翻过去。
有些答案,不能太早拿出来。
尤其不能太早给殷亮看。
门外脚步声很快又响。
庞充进来时,身上还带着外头的风和一点木屑味。大约刚从城南林记回来,袖口沾着细碎木粉,靴边也有湿泥。
他一进门,先看见案上三支箭,眼神便沉了。
“你叫我来看这个?”
“庞叔先看。”沈韫把漆盘往前推了推。
庞充没坐,只俯身拿起那三支箭,一支一支地比。
先看箭镞,再看箭杆,最后看羽尾。
屋里静得很,只听得见他指腹擦过箭杆时那点极轻的沙响。
许久后,他把箭放回案上。
“不是一批箭。”
沈韫抬眼:“你也看出来了?”
庞充点头。
“羽尾缠法一样,箭杆打磨也近。可箭镞不是。初八这两支,打得细,锋口尖,求快和透。昨夜这支更沉,箭头厚些,扎进去靠稳和重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。
“若不摆在一处细看,很容易被蒙过去。”
沈韫道:“会不会是同一个人材料不足,临时拼出来的?”
“拼得出样子,拼不出手。”庞充指着昨夜那支箭,“这支箭头打得老,线也沉。做的人手稳,年头久。初八那两支,更像照着什么图样往细里学,学得挺像,手却没这么老。”
他说到这里,忽然停住。
“像前头有人先做了一套。后头那拨人,再照着前头这套学了一遍。”
屋里冷了一层。
沈韫伸手,翻过其中一支初八留下来的箭,指尖压在那七圈麻线上。
“庞叔,有件事我一直没说。”
庞充抬头。
“那夜人散后,我把箭拿回去拆开看过。”
庞充一怔。
沈韫语气很平。
“当时所有人都在想神策军,想左神策军弓弩营,想长安来的箭。因为太显眼了。我也顺着想过。可后来我把线头抽出来,才发现不对。”
她把箭递过去。
“神策军用熟麻。”
庞充的眼神一下定住。
“少府监出的箭,缠尾用的是熟麻。蒸过,捶过,上过油,线软而韧,指甲刮过去是顺的。”沈韫的指尖从箭尾七圈线上慢慢抹过去,“这三支,用的都是生麻。硬,涩,收口也死。襄阳本地就买得到,很便宜。”
庞充盯着那支箭,半天没说话。
初八那夜,他们全被“左神策军”这个名头唬住了。
直到这会儿,他才明白,真正要命的不是七圈缠法,而是线本身。
壳子做得再像,用的却不是少府监的料。
“你一直没说。”
“初八太乱,昨日人太多。”沈韫道,“而且那时我还想再等等,看是不是我看错了。现在可以定了。”
庞充目光从三支箭上一一挪过去。
“所以,初八那两支,根本不是左神策军的箭。只是照着左神策军那层样子仿出来的。”
“是。”
“昨夜这一支,也不是。”
“不是。”
“可它又故意跟初八那两支做得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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