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 刺杀
第二十六章 刺杀 (第2/2页)李钊的手从刀柄上移开了。“左神策军是北衙禁军,归宦官管。他们的箭,怎么会流到襄阳来。改制还没满两年的时间,新箭配新弩,能流出多少到外面?”
庞充把案上的箭拿起来,又看了一眼箭羽根部那七圈麻线。他把箭放回去。“所以呢。左神策军的人要杀韫儿?为什么?一群宦官,节帅已经死了,沈恪死了,山南东道现在姓梁。杀韫儿,他们有什么动机。”
“他们有。因为节帅是被赐死的,沈家是被圣人的旨意诛灭的。韫儿活着,就是那封旨意没有执行完。如今节帅还是罪身,我们就为他建祠,长安必然忌惮。有些事,在长安眼里未必已经完了。这个理由,够不够。”在一旁沉默许久的梁崇义,终于说话。
韩璋道:“所以是长安,是左神策军,还是圣人。”
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铁锈味,像是把韩璋又拉回了那个出逃长安的夜晚。
沈韫没有点头。她把案上的两支箭并排放好,箭镞朝外,箭羽朝内,首尾相接,像一条被截成两段的线。“今天这些,都是推测。箭是七圈,左神策军用七圈,箭簇的形状也基本一致,所以推断箭是左神策军的。左神策军是北衙禁军,归宦官管,所以射箭的人背后是宦官。宦官听圣人的,所以是圣人要杀我。每一步都说得通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有时候,不需要证据。只需要说得通。”
梁崇义终于低头,看了一眼那两支箭。
“今日的话。”他说,“不要出这间屋子。”
一番商议之后,终于意见统一,梁崇义下令先往长安的方向查,韩璋和李钊加强城内的安防巡逻,其他一切照常。
刺客一次没刺杀成功,一定会再来的。
入夜之后,众人散去,殷亮被留在西苑的厢房里养伤,沈韫去看了他。
殷亮想问说什么,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。
“殷校书,”沈韫站在门边,客客气气地开口,“不好意思,你带来的米糕在混乱中压碎了,还害你受了伤。”
“不妨事,很快就会好了。”伤口还在痛,殷亮强撑着和沈韫客套起来。
“你先留在这里养伤,伤好了再走。”沈韫点点头,“毕竟我们的棋还没下完。”
沈韫转身出去,庞充又回来了,站在院里等她。
“有件事我忘了和你说。永安七年冬天,我在金州道上截获了一批从长安方向流出来的军械,箭、弓弦、甲片,都有。我当时还纳闷,长安的军械怎么会流到这里来。后来才知道,不是流出来的,是有人买的。里面的箭的制作工艺和今天的很像,应该来源是一个地方。”
“谁买的。”
“不知道。那批军械我上报了,节帅让我原样封存,送到襄阳。后来就没有下文了。”
“那批军械还在襄阳。”
庞充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因为阿爷不会把来历不明的东西送到长安去。他让你送到襄阳,就是要留在自己眼皮底下。不过襄阳的库房,现在谁在管。”
“军械库归牙兵营,韩璋管着。但永安七年那批军械,入库的时候是我经手登记的,封存在军械库最里面的铁箱里。铁箱的钥匙,现在一把在老韩手里,一把在老梁手里,没有第三把。那批箭去年年底盘过。数量对得上,一支不少。”
能造出和神策军一模一样箭的人,要么在少府监待过,要么见过足够多的样品,远远看一眼不足以至此,必是拿在手里拆过、量过、反复比过。
但是长安太远了,沈韫不信梁崇义真能查到什么。
“庞叔,你回去吧,我再想想。今天的事情算我和殷校书命大,这几天韩叔会加强守备,你别太担心我们。”
庞充一步三回头地走了。
夜已深,沈韫一个人坐在案后。案上那两支箭还并排放着,首尾相接。她把箭拿起来,翻过来看箭羽根部。七圈麻线,收口内藏。她用指甲掐住线头,轻轻往外抽。线头从收口处脱出来,极细。
她把线头绕在指尖,绕了一圈,又绕了一圈。
神策军的箭,缠圈用的是熟麻线,这支箭用的是生麻。
生麻比熟麻硬,韧性差,但便宜,襄阳本地就能买到,少府监不用生麻。
财大气粗的少府监从来不用生麻。
她把线头从指尖解下来,重新塞回收口里。
庞充缴获的那批箭,在牙兵营里。韩璋去年八月进京,十一月中才和沈韫回来。这三个月,薛南阳、李钊、庞充还有可能回来过的梁崇义,都有可能去开过箱子。
那份归档的兵部奏报,几个人都看过,现在正藏在文书库。文书库的门,一把障刀就能别开。每一个能自由进出节度使府藏书楼的僚佐都有嫌疑。
沈韫闭上眼睛,梳理着每一条线索。
再查下去,就要从五个人里往外拣。拣出来的那个人,不管是谁,剩下的四个,也许都再也不能坐在同一间屋子里。
襄阳,不能查。
查了就要乱,就有人要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