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:最后的坦白(重写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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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晚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从地上爬起来了。
腿在抖,手在抖,连呼吸都在抖。深蓝色的气泡悬在她头顶,颜色比之前更深了,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那是恐惧的颜色,但她已经分不清这份恐惧是自己的,还是别人的。
进度条:百分之七十一。
还差百分之二十九。
“你还能撑多久?”顾言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林晚回头看了他一眼。金色气泡只剩一层极薄的光膜,贴着他的身体,像一件快要被撑破的雨衣。他的嘴唇干裂,眼底布满了血丝,整个人看起来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。
“撑到结束。”林晚说。
“我不是问你能不能撑到结束。”顾言琛走近了一步,“我问你,撑到结束之后,你打算怎么办?”
林晚没有回答。
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要把情绪还回去,把自由还给那些被偷走的人。但之后呢?系统崩溃了,全城的人同时承受情绪的冲击,她会怎么样?
她没想过。
也许是不敢想。
“你也没想过自己能活到‘之后’吧?”顾言琛替她说出了那句话。
林晚沉默了几秒。
“想过。”她说,“但想不出。”
顾言琛看了她很久。
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林晚意外的事——他走到控制台前,把进度条调了出来,然后转过身,背靠着控制台,滑坐到地上。
“休息五分钟。”他说,“不然你会死。”
林晚没有争辩。她也撑不住了,靠着控制台的另一侧,慢慢滑坐到地上。两个人背靠着同一台机器,面朝着相反的方向,像两根被同一根绳子拴住的木桩。
沉默了很久。
“顾言琛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,你是情绪调节局的创立者?”
顾言琛沉默了几秒。
“因为说了,你就会知道我是靠掠夺活着的人。你就会用那种眼神看我。”
“什么眼神?”
“同情的眼神。”他的声音低下去,“我不想要同情。同情是系统分配给我的东西里,最让人恶心的一种。”
林晚没有接话。她能理解。当一个从未拥有过自我的人被同情,那份同情不是安慰,是提醒——提醒你,你是不完整的。
“但你刚才还是说了。”
“因为你已经看到了。”顾言琛说,“我的气泡快碎了,我的能量快耗尽了,我藏不住了。与其让你自己发现,不如我自己说。”
林晚转过头,看着他。
他的侧脸在金色的微光里显得格外苍白。二十六岁的年纪,看起来像是三十多岁。不是长相老成,是眼神里的疲惫太重了,重到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人应该有的。
“你还记得你前任掌控者的名字吗?”林晚问。
顾言琛微微一怔。
“不记得了。”他说,“我只记得他死的那天说的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‘别怕。’”
林晚的心猛地揪紧了。
一个六十六岁的老人,死在十六岁的孩子面前,临死前说的不是“交给你了”,不是“别让我失望”,而是“别怕”。
他怕的不是死。
是那个孩子被吓坏了。
“他是在保护你。”林晚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顾言琛的声音沙哑,“所以我想对你说同样的话。”
林晚转过头,看着他。
顾言琛没有看她。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黑暗中,像是在看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
“等系统崩溃之后,情绪会一次性倒灌。到时候,所有人都会承受巨大的冲击。包括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顾言琛终于转过头来,看着她的眼睛,“林晚,你是情绪感知者。你能看见情绪,能触碰情绪,能承受的情绪量也比普通人多。但反过来——当情绪失控的时候,你受到的冲击也会比普通人更猛烈。”
“所有人承受一份,你要承受十倍、百倍。”
“因为你的感知能力,会把你周围的每一份情绪都收进来。”
林晚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点。
“所以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我的意思是,等到那一波冲击来的时候,你会比所有人都痛苦。你可能会疯,可能会变成植物人,可能会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,没有说出那个字。
“可能会死。”林晚替他说完。
“……是。”
林晚低下头,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。那双手在抖,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恐惧。但她没有把手攥成拳头,而是慢慢张开了手指,像在接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“你害怕吗?”顾言琛问。
“怕。”林晚说,“但我更怕,如果我不做这件事,我会后悔一辈子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你呢?你怕吗?”
顾言琛沉默了几秒。
“怕。”他说,“但你说过,万一成功了呢?”
林晚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很浅的笑,但在黑暗的地底,像一道裂开的缝隙,让光照了进来。
“你还记得这句话。”
“记得。”顾言琛说,“我没跟任何人说过‘之后’的事。你是第一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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