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61章 苏家残余求外援
第061章 苏家残余求外援 (第1/2页)一个时辰后,日头已偏西,将天边云霞染成一片暗金与血色交织的凄艳。回春谷寨门前,秦夜、叶轻眉、阿萝,以及带路的孙小五,已然准备停当。
秦夜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蓝色劲装,外罩一件用油布浸过、又缝了细棉内衬的连帽罩袍,脸上蒙着浸了药汁的细棉面巾,只露出一双深邃平静的眼睛。背后背着一个不大的藤箱,里面分门别类地装着银针、药材、药瓶,以及必要的干粮、清水和那五百两银票、部分金银。腰间悬挂着那枚赤铜丹炉令和“癸七”令牌,怀中贴身藏着鬼医手札、“心剑通玄”行功篇皮卷,以及剑枢碎片。左臂的夹板已拆,虽然仍有些许僵硬,但已不影响日常活动。
叶轻眉依旧是那身淡青色劲装,但外面也套了一件类似的罩袍,脸上蒙着面纱。长剑用布套裹好,负在背后。她气息内敛,但暗金色的眼眸在面纱后偶尔开阖间,精光隐现,显示着其内蕴的强大力量。
阿萝也换上了合身的、同样做过防护处理的短打,小脸上蒙着小一号的面巾,背后背着一个更小的包裹,里面是她自己的衣物、干粮,以及秦夜给她防身用的、涂了麻药的匕首和几包药粉。她努力挺直小身板,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。
孙小五则是一身普通山民打扮,背着竹篓,里面装着一些沿途可能用到的杂物和干粮,腰间别着柴刀。他脸色依旧凝重,但眼中对秦夜和叶轻眉充满了敬畏和一丝莫名的信心。
“谷主,叶护法,阿萝姑娘,一路千万小心!”王猛、赵四、老吴头等人送到寨门口,脸上写满了担忧。
“谷中事务,就交给你们了。记住我交代的话,严守规矩,勤加操练,警惕外敌。”秦夜最后叮嘱道。
“谷主放心!我等定不负所托!”
秦夜不再多言,对叶轻眉和阿萝点了点头,三人跟在孙小五身后,快步没入了通往山下的林间小道。身影很快被茂密的林木吞噬,只留下寨门前,王猛等人久久凝望的目光。
山路崎岖,但对于四人而言(叶轻眉和秦夜修为在身,阿萝被秦夜以真气稍加扶持,孙小五熟悉山路),并不算太难行。为了节省时间,孙小五选择了一条相对隐蔽、但更近的山道。夜色渐浓,山林中传来夜枭的怪叫和野兽的低吼,更添几分阴森。但叶轻眉身上隐隐散发的凌厉剑意,让寻常毒虫猛兽不敢靠近。
秦夜一边赶路,一边在心中反复推演着关于青云城瘟疫的各种可能。从孙小五的描述和老鸦渡沉船事件来看,“毒疫”的可能性极大,且很可能是混合了“水毒”、“尸毒”、“瘴疠”乃至“蛊毒”的复杂变种。对付这等瘟疫,单纯的清热解毒药物恐怕效果有限,需从“祛毒”、“辟秽”、“扶正”、“疏导”等多方面入手。鬼医手札中记载的几种应对类似疫情的方剂和针法,或许可以借鉴,但需根据实际情况调整。而“心剑通玄”中关于“调和阴阳”、“疏导生机”的理念,或许能在治疗重症、或防止疫气内侵方面,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。
他脑海中,一个个药方、一组组针法、一道道“心剑”运劲的法门,如同走马灯般闪过,相互组合、印证、改良。同时,他也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环境,并留意着叶轻眉和阿萝的状态。
叶轻眉始终沉默地跟在秦夜身侧稍后,步履轻盈,气息悠长,显然长途跋涉对她毫无压力。她更多是在警惕四周可能出现的危险,无论是野兽,还是……人。
阿萝虽然有些气喘,但在秦夜真气的暗中扶持下,倒也跟得上。她小脸紧绷,努力记住走过的路,观察着周围的一切,这是秦大哥教她的,无论在何处,都要保持观察和学习。
孙小五则专心带路,对这片山林熟悉无比,总能避开一些明显的兽道和危险区域。
四人星夜兼程,只在子时前后,找了一处背风的山坳,休息了半个时辰,吃了点干粮,喝了点水,便继续赶路。
如此疾行,到第二日午后,已能遥遥望见青云城那高大的、灰黑色的城墙轮廓。然而,空气中,已然弥漫开一股若有若无的、混合了焦糊、尸臭、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腐朽气息。越靠近城池,这股气息便越发浓烈,令人作呕。原本通往城门的官道上,不见往日商旅往来,只有零星几辆蒙着白布的、散发着恶臭的板车,被用布巾蒙住口鼻、神情麻木的民夫推着,朝着城外乱葬岗方向缓慢移动。更远处,城墙之上,守卫的兵丁也寥寥无几,且个个无精打采,甚至有人倚着墙垛,发出压抑的咳嗽声。
一片死寂、绝望、末日般的景象。
“谷主,前面就是南门了。不过……城门好像关着,只开了一条缝,有兵丁把守,盘查极严,看样子只让出,不让进。”孙小五指着前方说道,脸色发白。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气息,让他胃里翻腾。
秦夜停下脚步,远远观察着城门情况。果然,南门紧闭,只留下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,两旁站着十余名手持长枪、用布巾蒙住口鼻、眼神惊惶的兵丁。城门楼上,隐约能看到几道身影,似乎是小头目。城墙上,还能看到一些暗红色的、未来得及清洗的污迹,以及用石灰划出的、歪歪扭扭的隔离线。
“走,过去看看。”秦夜沉声道,当先朝着城门走去。
看到有人靠近,而且是从城外来的,守门的兵丁顿时紧张起来,长枪前指,厉声喝道:“站住!什么人?!城主有令,青云城戒严,只许出,不许进!速速退去,否则格杀勿论!”
秦夜停下脚步,隔着十余丈距离,朗声道:“我等并非城中百姓,乃是听闻青云城疫病横行,特从远方赶来,略通医术,愿入城一试,救治病患。还请军爷行个方便,通报一声。”
“大夫?”兵丁们一愣,互相看了一眼,随即一人嗤笑道:“又是一个不怕死的?这几天自称大夫、游方郎中的,来了没有十个也有八个,进去之后,不是自己染病死了,就是屁用没有,被轰出来了!小子,看你年纪轻轻,别不自量力,白白送了性命!赶紧滚!”
另一兵丁也道:“就是!连铁剑门的仙师都束手无策,你能有什么办法?快走快走!别把疫气带过来!”
秦夜眉头微皱,正想再言,忽然,城门缝隙内,传来一阵急促的、虚弱的咳嗽声,紧接着,一个衣衫褴褛、骨瘦如柴、面黄肌瘦,但依稀能看出原本姣好面容的年轻女子,被一名同样瘦弱的老仆搀扶着,艰难地从门缝中挤了出来。女子脸上、脖颈、手臂上,都布满了暗红色的斑疹,有些已经破溃,渗出黄水。她眼神涣散,气息奄奄,显然已病入膏肓。那老仆也是满脸悲戚,身上也有零星红疹。
“军爷……行行好……我家小姐……实在撑不住了……求您……放我们出去……找条活路吧……”老仆对着兵丁,苦苦哀求,声音嘶哑。
“滚回去!染了疫病还想出来害人?!”一名兵丁厌恶地一脚将老仆踹倒在地,厉声喝骂。
“爷爷!”那女子惊呼一声,想弯腰去扶,却脚下虚浮,也一同跌倒在地,剧烈咳嗽起来,咳出带血的痰块。
“小姐!”老仆慌忙爬起,想要搀扶,却又怕自己身上的病气过给小姐,手足无措,老泪纵横。
秦夜眼中寒光一闪。这兵丁对染疫百姓如此粗暴,可见城中秩序已近崩溃,人心之恶,在死亡恐惧下被放大。
他不再犹豫,身形一动,已如鬼魅般掠至那对主仆身前,蹲下身,不顾女子身上脓疮恶臭,伸出右手,快速搭在她的手腕脉搏之上。同时,左手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瓶,倒出一颗赤红色的丹药(普通解毒丹混合“小还丹”粉末,临时搓成),递给那老仆:“给她服下,可暂缓痛苦,吊住元气。”
老仆一愣,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、蒙着面巾、眼神平静的年轻人,又看了看他手中的丹药,一时不敢接。
“不想她死,就快点。”秦夜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老仆一咬牙,接过丹药,小心喂入那女子口中。丹药入口即化,那女子剧烈的咳嗽果然稍缓,涣散的眼神也恢复了一丝清明,茫然地看着秦夜。
“你……你是大夫?”老仆声音颤抖地问。
秦夜没有回答,他已凝神诊脉,同时仔细观察着女子身上的红疹和溃烂处。脉搏急促混乱,时强时弱,体内一股阴寒秽毒之气,混杂着炽热火毒,正在疯狂侵蚀五脏六腑和经脉。皮肤溃烂处的脓水,颜色暗绿,腥臭刺鼻,确实带有明显的毒性。而且,他敏锐地察觉到,这女子体内,似乎还潜伏着另一种更加隐晦、却与那阴寒秽毒隐隐相抗的……微弱生机?像是服食过某种护心保元的药物,但药力已快耗尽。
是丁,这瘟疫,确是“毒疫”为主,且毒性复杂,兼具“寒”、“湿”、“热”、“腐”、“秽”数种特性,更因个体差异和拖延,引发了各种变症。难怪寻常药物无效。
“你们是什么人?为何染病?”秦夜收回手,沉声问道。
那女子服下丹药,精神稍好,挣扎着坐起,虚弱地道:“多谢……恩公。小女子……姓苏,名婉清。本是青云城……苏家之人。月前……家中遭逢大难,族人离散……我……我与忠仆福伯逃出,本想投奔远亲,不料……途经青云城附近,听闻……城中疫病,本不欲进城,但……盘缠用尽,又……又听闻城中或许有大夫可治福伯的风寒,便……冒险进城,想寻医问药,再谋出路。谁知……一进城,不到三日,便双双染上这……这可怕的瘟疫……”她说着,又剧烈咳嗽起来,眼中满是绝望。
苏家?青云城苏家?秦夜心中一动。他记得,青云城似乎有几大家族,苏家便是其中之一,以经营药材、布匹生意为主,虽不算顶尖,但也颇有根基。月前遭逢大难?是丁,听孙小五说,青云城最近似乎因为水源污染和瘟疫,几大家族也多有染病,难道苏家也……?
“苏家遭了什么大难?”秦夜问道。
苏婉清眼中闪过一丝悲痛和恨意,低声道:“是……是城中其他几家,联合外来势力,趁我苏家主要族人前往‘万毒泽’采购一批紧要药材时,在途中设伏……我爹,我大哥,还有族中好手,尽皆……尽皆遇害!家中产业也被他们瓜分殆尽!只有我和福伯,当时因在城外别院清点药材,侥幸逃过一劫……得到消息后,不敢停留,只得变卖细软,仓皇出逃……没想到,又遇此疫……”她说到最后,已是泣不成声。
福伯也老泪纵横:“老天无眼啊!苏家一向与人为善,却落得如此下场!小姐本是金枝玉叶,如今却……”
秦夜心中了然。原来这苏家竟是因此灭门,这苏婉清是唯一的幸存者之一。如此看来,她体内那股微弱的护心生机,或许就是苏家秘传的保命丹药所致。苏家经营药材,有些家传秘方,倒也正常。
“你们想出城,是打算去何处求援?可知如今青云城外,亦是风声鹤唳,寻常城镇,恐怕不敢收留疫病之人。”秦夜问道。
苏婉清惨然一笑:“出城……也不过是苟延残喘,听天由命罢了。或许……是去黑风岭方向,碰碰运气。听说……那里有个新起的‘回春谷’,谷主医术通神,曾击退外敌,立下严规,或许……或许能有一线生机。只是……不知是真是假,也不知……我等能否撑到那里。”她说着,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秦夜。眼前这人,气度不凡,出手便是珍贵丹药(她虽病重,但见识犹在,那丹药绝非寻常),又敢靠近染疫之人诊治……
秦夜心中一动。这苏婉清,竟知道回春谷?看来谷中击退“饿狼沟”、“秃鹫岭”联军的消息,已经在一定范围内传开了。而且,她第一个想到的求援方向,竟是回春谷?是病急乱投医,还是……听说了什么?
“你可知回春谷谷主,姓甚名谁?有何本事?”秦夜不动声色地问。
苏婉清摇头:“只……只听说姓秦,医术高明,手段狠辣,身边还有一位极为厉害的剑道女侠。具体……便不知了。我等也是……在城中听一些溃兵(指“饿狼沟”、“秃鹫岭”逃散的匪徒)私下议论,才……才知道的。”她顿了顿,眼中忽然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,看向秦夜,“恩公……您……您医术如此了得,莫非……莫非就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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