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八章 棋局之外
第九十八章 棋局之外 (第2/2页)“有人来过。”我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面条只吃了一半。”我指了指茶几上的碗,“我爸吃饭有个习惯——不管多没胃口,一定会把碗里的东西吃完。他是苦过来的,见不得浪费粮食。只吃一半,说明他是在吃饭的过程中突然被打断了。”
林峰皱眉:“也可能是他不想吃了。”
“那烟头呢?”我指了指烟灰缸,“三个烟头,全都摁得很用力,烟嘴都变形了——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。他在等什么人,或者等什么事发生。”
我站起来,走到大门口,蹲下检查门锁。
锁是完好的,没有被撬过的痕迹。
“你确定有人来过?”林峰还是不太相信,“看守的同事说,六点钟送饭的时候门是锁着的,没有异常。”
“送饭的是从外面锁的门。”我说,“如果有人从里面开门把人放进来,再锁回去——外面看不出来。”
“谁会让你爸主动开门?”
我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说:“一个他认识的人,一个他信任的人。”
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又一个警员跑过来:“林队!找到沈卫国的踪迹了!”
“在哪?”
“城东客运站的监控拍到了他的画面——晚上七点二十三分,他一个人进了候车大厅,买了一张去临市的长途车票。”
林峰转头看我:“他怎么去的客运站?安全屋到客运站开车都要四十分钟,他一个刚逃出来的人,怎么过去的?谁送的他?”
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。
我脑子里想的,是另一件事。
我爸这辈子最大的愿望,就是看到我平平安安地过日子。他刚从冤狱里出来,好不容易父子重逢,他没道理逃跑——除非他发现了什么比他的命更重要的事。
而能让他这种人奋不顾身的,从来只有一件事。
我掏出手机,翻开手机备忘录里,我按照妈妈信里的坐标拼出的那句话——“王一平记的东西在书脊里面,拆开看到了。”
可那句话后面——还有半句。
妈妈的笔迹在纸的下半部分,字迹更淡,像是仓促写下的——我只看了一眼,当时审讯在即,我没来得及深思。
我重新展开那封信,目光落在最后几行字上:
“别让他知道你看过这封信。还有——记住,沈逸,你爸当年不是被抓的。他是自己走进去的。”
我的手停在半空。
我爸是……自己走进监狱的?
这封信里妈妈写下的最后一行字,像一记重锤砸在我的心口——所有我以为我知道的真相,在这一刻全都翻了个面。我猛地抬头看向窗外夜色,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:我爸发现了什么,才会在刚刚洗清冤屈的时候选择再次消失。他一定是知道了我不曾注意的事情,才会毫不犹豫地逃出安全的庇护所,一个人去了客运站。
而能让他这样做的,只可能是一个人。
他去找那个人了。
那个让他心甘情愿走进监狱、背负十年冤屈的人。
我攥紧那封信,纸的边角硌进掌心——痛,但让我更清醒了。
我爸不是猎物。
他从来都不是猎物。
他是一枚在棋盘外藏了十年的棋子——而现在,他决定自己走进棋盘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