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7章 葬礼
第177章 葬礼 (第1/2页)葬礼是在纽约郊外一处公墓举行的。那天早晨下着小雨,雨丝细得像针尖,落在银杏叶上沙沙响。闾珣站在墓穴旁边,手里拿着一把黑伞,但没有撑开。雨水打湿了他的大衣肩膀,他没有掸。
来的人不多。家人和基金会的老员工,科恩拄着拐杖站在最前排,詹姆斯站在他旁边。闾实从台北赶过来,站在闾珣身后,手里攥着一只小铁轮子——那是他在北营车间门口捡回来的,边沿已经被磨得光滑如镜。
墓碑很简单,按照于凤至遗嘱里的要求,只刻了名字和生卒年份,其余的字一概不刻。碑上刻着:于凤至,一八九七——一九九〇,墓碑朝向东北。
闾珣把母亲的算盘从棺椁旁边拿起来。那把算盘跟着她嫁进帅府,跟着她走过皇姑屯的硝烟,跟着她跨过太平洋,跟着她在华尔街打下了江山。
骨珠磨得发亮,最右边那颗还停在她最后拨到的位置。他想起她以前在帅府偏房里拨算盘的样子——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,整个后院没人敢去打扰她。他想起她教他写“铁”字的时候说金字旁加一个失,不是失了金子,是金和铁在一起才叫铁。他想起她在秦皇岛仓库验货,拿着卡尺一根一根量枪管,程师傅蹲在新化铁炉前喊“温度到了”。
他把那颗骨珠轻轻拨了一下,骨珠在安静的墓地里发出一声脆响,那是她每次对完账最后拨的一颗。他弯下腰,把算盘放进棺椁里,放在她手边。
“娘,这把算盘跟你走。铁柜子里的档案我锁好了,三签制还在用,基金会的规矩没变。榆树那个姓于的女孩已经当了老师,陕北那个想修铁路的男孩数学又考了满分——他说他最大的梦想是修一条从延安到西安的铁路。他上次写信来,信里夹了一张自己画的铁路线图,从延安一直画到西安,旁边用红笔标了每一站的地名。他说这条铁路他想了很久,从初中开始就想——他爷爷当年在陕北见过红军,说红军穿的草鞋走路不骑马。他爷爷跟他说,那些穿草鞋的人后来打下了江山,你要好好念书,以后替他们把路修好。他说他修铁路不是为了赚钱,是想让陕北的孩子以后去西安上学能坐火车,不用再走山路。这些名单以后每年都会准时送到我桌上,我替你看。”
闾实走上前,把手心里那只小铁轮子放在墓碑前面。铁轮子在细雨中泛着暗银色的光,边沿被磨得光滑如镜。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一颗鹅卵石——那是他哥哥闾珣小时候在帅府花园里捡的,后来一直收在基金会的陈列室里,跟程师傅的铁锅放在一起。现在他把它们都放在墓碑前面。
“大妈,铁轮子我从北营车间门口捡回来了。鹅卵石是闾珣小时候在帅府花园里捡的。您说过铁锅和铁轮子都是奉天的铁——从同一个炉子里出来的。我在台北修横贯公路的时候,每次隧道爆破之前都要亲自检查炸药量,每根钢筋都要验过才用。新炉子劲大,但要有人盯着——这句话我记了一辈子。以后我修港口,还是这个规矩。我下个月去上海,港务局那边已经把扩建方案的初稿发过来了。您以前说过,港口是物资进出的喉咙,每一项都要有人签字画押。这句话我也记住了——以后港口的每一批物资进港,谁经手、谁批准、谁核查,三栏分开,跟您在秦皇岛仓库验货时一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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