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安详离世
第175章 安详离世 (第2/2页)赵一荻没有多问,转身把灶台上温着的那碗绿豆汤端下来。那是她早上熬的,原本打算午饭时端给张学良喝。她把绿豆汤放在桌上,又往里面加了半勺糖——大姐以前在沅陵说过,绿豆汤里加半勺糖最解暑。她记得那年夏天沅陵的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地,于凤至坐在廊檐下看转运清单,她在灶房里熬绿豆汤。于凤至说汤里加半勺糖最解暑,她记住了。从那以后每年夏天她都往绿豆汤里加半勺糖,一直加到现在。
消息传到榆树的时候,那个姓于的女孩正在给学生们上珠算课。校长推开教室门,把一份电报放在讲台上。她看完之后沉默了许久,然后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字——“铁”,金字旁,加一个失。
“这个字念铁。铁能断,铁不能弯。这是很多年前一位长辈教我的——她说金字旁加一个失,不是失了金子,是金和铁在一起才叫铁。她走了,我把这个字教给你们。以后你们长大了,也要把这个字教给下一代。金字旁加一个失——这个字不要写错。”她放下粉笔,拍了拍手上的灰,继续讲课。粉笔灰落在讲台上,被窗外的风吹散了。
放学后她一个人坐在教室里,把算盘上最右边那颗骨珠拨上去,又拨下来。那是被服厂管账的年轻女人教她奶奶的指法——每一颗珠子都要拨到底,每一个数字都要对得上。她拨了一整个傍晚,直到天黑。临走前她在黑板上又写了一遍那个“铁”字,然后擦掉,锁上门,走回家去。明天还要继续上课,明天还要教更多的孩子学珠算。她把粉笔放进口袋里,加快了脚步。
当天晚上,闾珣在基金会办公室里坐了很久。他把母亲桌上那份还没核完的春季助学金发放清单拿起来,翻到她用铅笔打过勾的那一页。那个姓于的女孩的名字旁边,铅笔印痕还很新鲜。他拿起电话打给詹姆斯。
“通知基金会各办事处——凤鸣女士今晨逝世,享年九十三岁。基金会一切事务照常运转,春季助学金按时发放。榆树、沈阳、上海、陕北——四个助学点的名单不变。这是她走之前签的最后一份授权书。”
“闾珣先生,我马上通知各办事处。”詹姆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问,“上海码头那边要不要单独发一份唁函?”
“要。上海码头是虞老板的儿子在管——告诉他,提单副本继续按老规矩归档,每一笔都签字画押。”
挂了电话,他把母亲桌上那只旧算盘拿起来。最右边那颗骨珠还停在她最后拨到的位置。他把那颗骨珠轻轻拨了一下,骨珠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发出一声脆响。
窗外哈德逊河的汽笛声又响起来了,他把名单折好放进抽屉里,铁柜子里的档案还在,基金会墙上的名单还在——每一份都按规矩签好了字,每一个签字都留了空白。她走之前把该签的字都签了,把该做的事都做了,把答应的事一件不落地办完了。从今往后,他替她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