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一马三跨绝尘去
第90章 一马三跨绝尘去 (第2/2页)日头渐被沙尘遮蔽,明明是白昼时刻,变得如同黄昏一般。
“衙内,这样下去不行啊,这场风暴看来不小。”
陆谦进言道:“要不我们先行一步,请符府君差人支援?”
高怀德心知如此最好,总不见得为了两个小娘皮,让弟弟身处险境,压低声音道:“带上我们的人,照顾好亮弟,我去打个招呼便走。”
他来到跟前,还没开口,小符就大声喊道:“他要丢下我们,自己走啦。”
一句话噎得高怀德无语。
符夫人呵斥女儿不要乱说,小符嚷嚷道:“我看到他和部下嘀嘀咕咕,定是嫌弃走得慢,商量怎么甩掉我们逃走。”
童言无忌,往往一语道破真相。
既然挑破,高怀德索性挺起胸膛,大方承认下来:“我须对自家部属的性命安危负责,况且他们回城请援,遇事也可有个接应。”
小符不管母亲阻止,大符拉她衣角,大声喊道:“你就是害怕了,想逃跑!”
小娘皮,凭你也敢小觑我。
高怀德怒火上冲,自从出任衙内都指挥使以来,第一次主动下达命令:“陆谦、富安,你们带我二弟,并一干人马先行,符府君的宝眷自有我来护送!”
看部下面面相觑没有行动,高怀德吼道:“你们想违令么?”
高怀亮还要出言相劝,陆谦沉声道:“衙内,天地之威非人力所能及,你可要想清楚了,莫要一时冲动。”
高怀德一言既出,再无撤回道理,语调转为冷淡:“自然是想清楚的。二弟替我作证,父亲归来,这笔帐算不到尔等头上。”
“哈哈哈哈,好个衙内!”
出乎意料的,富安居然站在高怀德这边说话:“老陆,你就带着小衙内和弟兄们先回去,我陪着衙内便是。”
他眼中似带上几分狂意:“倒要看看,风暴再大,能不能奈何得了俺这只九头鸟?”
几句话的功夫,风势更强,卷起的沙粒愈发粗大,打在脸上扑面生疼。
风沙拍中小符的嫩脸,哎哟叫出了声,连忙缩回车内,放下两层帘子。这么一来,不管外面的世界如何,都和自己没有关系了。
陆谦见高怀德心意已决,难以劝说,遂不再迟疑,领着一干人等,向夏州城飞驰而去。
符家一众亲随望着他们远去,眼神多少有些羡慕,但是无人擅自脱队逃跑,只遣了一骑跟着前往夏州城报信。
“符彦卿治下,颇有一套嘛。”
高怀德赞了一句,富安催道:“衙内,咱们也不要耽搁了,能走多快走多快,说不定赶得及在风暴到来之前入城呢。”
百余人的队伍继续前行。
高怀德正要策马前行,车帘再次掀开,大符面带歉意:“小妹方才言语无礼,高家哥哥莫要见怪。”
小符挤在姊姊边上,向他吐舌头,做了个鬼脸。
高怀德摆摆手,表示并不介意,逞过英雄好汉,接下来该考虑怎样才能保住小命了。
没走多久,视界愈发模糊不清,几缕阳光穿过尘雾,照出地面斑驳光影,空气弥漫刺鼻的泥土腥味。这下任谁都知道,即将面临的绝非一场普通大风。
高怀德记得出城大约十几里就遇到符家一行,这段返程却感觉极为漫长。
风声越来越响,化作虎哮牛吼,骡马焦躁不安,需要安抚鞭策才肯迈足前行,队伍行进的速度愈发缓慢。
符夫人安坐车中,感觉到外边不对,再也无法保持从容淡定,掀开车帘想要询问状况。
刚探出身,尚未开口,一阵劲风挟带沙尘刮过,她赶忙举袖遮面。
“夫人,再不舍了这车,恐怕……”
管家不必说完,符夫人已把情形看在眼里,狂风吹得人举步维艰,如此下去到不了夏州城,必定遭到风暴吞噬。
礼法女德,生死攸关,符夫人内心斗争,反复权衡,终于一咬牙:“《孟子》曰:男女授受不亲,礼也;嫂溺,援之以手者,权也。”
众人以为她终于想通了,不料符夫人话风一转:“我为朝廷命妇,怎可因为事急从权,有损府君颜面,堕落张氏家风。”
符夫人一顿,向大符发问道:“你可年满七岁?”
大符不明白符夫人为何有此一问,在狂风呼啸中,仍然恭谨答道:“还有三个月,翻过年去,女儿才满七岁。”(注2)
“《礼记》有云:七年男女不同席。既然未满七岁,仍属两小无猜。”
符夫人满意的点点头,转向高怀德说道:“贤侄,烦劳带两位小女先行,我随后跟来。”
唉,多大点事,有必要又是引经据典,又是一问一答,搞得如此严肃吗。
高怀德内心吐槽,抱拳应诺。
“我要留下来,不要和他一起走!”
小符舍不得符夫人,眼泪汪汪抱着母亲。
大符稳重,劝妹妹不要任性,不如早些抵达城中好让母亲放心,小符哭哭啼啼骑上马,坐在高怀德身前。
轮到大符,她有些羞赧,高怀德让她坐在身后,抱住自己的腰。
见她磨磨蹭蹭不动,高怀德不耐烦道:“要不你也坐我前面?我抱着你,你抱着你妹妹,总行了吧。”
大符脸颊泛起红云:“不必了,小妹坐在高家哥哥身后就好。”
“小白,要辛苦你啦。”
待两名女童坐稳,高怀德一抖缰绳,双腿一夹马腹,小白昂首一声嘶鸣,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。
一骑载着三人,与疾风飞沙竞速,奔逸绝尘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