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7章 晓菊门口画错一笔
第207章 晓菊门口画错一笔 (第2/2页)陈大力仍旧蹲着削木条,刀子停了一下,又继续刮。
孙桂芝把榛蘑翻过来,语气还是闲话似的。
“他跟曹老蔫说啥了?”
“没听全。”妇人道,“就听见一句,说送到程家能过样。还说别自己去,腿脚不好,摔了赖不清。”
程晓菊手心出汗。
这话听着像替曹老蔫着想,可细琢磨,就像把曹老蔫从送袋路上摘出去。
赵兰走到门口,看了看外头。
“婶子,这话别再往外说。你来问晒蘑菇,咱就只记晒蘑菇。”
妇人连连点头。
“我晓得。我家也有东西要往这儿看样,可不敢让人把帽子扣歪了。”
孙桂芝从晒席上挑出几朵捂得重的榛蘑,教她摊开晾。
“回去就这么晒,别堆。要是有人问你在程家说啥,你就说桂芝婶子骂你蘑菇捂味儿了。”
妇人松了口气,笑道:“那倒像你说的话。”
她走后,门棚里没人立刻开口。
程晓菊低头把“左手缺甲,袖口煤灰”写上,又在旁边画了只小手,拇指边少了一点。
周小满看着那只歪歪扭扭的小手,忽然说:“比写字还明白。”
程晓菊脸又红了。
“我怕写错。”
“错也别怕。”周小满道,“你那旧木桥画错一笔,今儿不就派上用场了?”
陈大力站起来,像搬木条搬得腰酸,顺手抓起桌上的一枚竹牌,随便往袋格旁边一放。
周小满眼尖,立刻皱眉。
“姐夫,那个不能放那儿。”
“啊?”
“那是供销点旧牌,不是咱家新记的。”
陈大力憨憨地把竹牌拿回来,又像分不清似的,拿起另一枚。
“这个呢?”
周小满看了一眼,嘴唇上的血色退了下去。
她把两枚牌并排放到桌上。
“这枚也不对。”
孙桂芝走过来:“咋不对?”
“供销点老会计借给咱看的旧牌,背面都有一个小刀刻的点,位置在右下角。这枚没有。可它的编号又夹在那一批旧牌中间,像是同一年做的。”
程晓菊低声道:“别人家的旧牌?”
周小满摇头。
“不像别人家。像旧年一起发出去的,但不在柜台借出那一把里。”
陈大力把草绳头绕到指缝里。
“那别人家的牌子,也能走咱家门口吗?”
这话傻得直白,却把几个人都问住了。
孙桂芝把嘴角压了下去。
“以后来样,竹牌也得记。没有牌的,写无牌。有牌的,写编号。编号不对,先不进防潮间。”
周小满马上翻出一个小本。
“我今晚回供销点,把老会计那本缺号再抄一遍。”
正说着,程晓兰从晒场回来,见陈大力袖口沾着木屑和灰,顺手拿布替他拍了拍。
“你咋啥都往身上蹭?”
陈大力垂着脑袋,任她拍,嘴里嘟囔:“木头自己掉的。”
程晓兰被他这傻样逗得弯了弯眼。
孙桂芝刚好转身看见。
她抿了抿嘴,把手里擦布往陈大力怀里一塞。
“多大人了,袖口还让姑娘给你擦?自己擦。灰蹭到样袋上,我抽你。”
程晓兰脸一红,赶紧退开。
陈大力抱着擦布,像真怕挨抽,老老实实擦袖子。
门棚里紧绷的气氛,被这一下冲淡了些。
可孙桂芝很快把话拉回正事。
“都听着。往后门棚三问,谁送的,哪条路,袋口啥扣。再加两看,看手,看牌。程晓菊守纸,周小满核牌,赵兰看路,晓兰看干湿。谁也不许嫌麻烦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几个女人齐声应。
陈大力坐在门槛边,低头擦袖口,心里却稳了几分。
制度这东西,刚立起来时最不起眼。可等对方再往里塞东西,就会发现每一道小问话,每一个小记号,都像门槛上的钉子,踩上去就扎脚。
傍晚,周小满回供销点抄旧牌编号。
天擦黑时,她揣着小本跑回来,额头上全是汗。
孙桂芝正在灶屋盛饭,见她喘成这样,忙问:“咋了?”
周小满把小本摊在门棚桌上,指着中间一处空缺。
“少了一枚。”
程晓菊凑过去。
周小满的指尖抖得竹牌轻轻碰响。
“早年接待用的竹牌,少了一枚。缺号正好夹在今儿那枚可疑牌子的前后。”
门棚外,晚风吹过晒席,几片榛蘑干边轻轻翻动。
陈大力抬头看向防潮间。
蓝号纸,旧药袋,缺甲的左手,煤灰袖口,如今又多了一枚接待用竹牌。
这袋五味子背后的人,不只是会走山路。
他还摸过旧接待那一套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