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5章:千里听音,虫鸣入心
第315章:千里听音,虫鸣入心 (第2/2页)这次他学乖了。
他重新闭眼,打算再试一遍。不是为了突破,是为了巩固。他知道这种能力不能靠一次顿悟就吃一辈子,得天天练,像磨刀,越磨越快。
他再次放空,呼吸拉长,神识缓缓探出。
这一次比刚才顺利。风声、鸟鸣、叶响,自动退到背景里,像退潮的海水。他直接切入虫鸣层,瞬间捕捉到三十七种不同的声音源。他开始尝试标记它们的移动轨迹——那只金龟子正沿着树根往上爬,每分钟前进约七寸;北坡的蟋蟀群中有只年幼的,叫声频率偏高,像是还没发育完全;西边蚂蚁队列突然中断了一下,估计是遇到石缝,正在绕路。
他甚至听出了一只母蚊子在找血源。它飞得很慢,翅膀振动带着一种犹豫的抖动,明显是在探测体温。最后它停在了离他左耳约三尺的一片蕨叶上,准备降落。
吴守朴差点笑了。
他没动,就让那小东西停着。反正它也叮不破他的皮——常年练功的人,气血旺盛,皮肤紧实,蚊子都嫌硬。
他继续听。
忽然,东南方向传来一阵极轻微的“咯吱”声。不是虫,也不是兽,更像是某种机关结构在缓慢转动。他皱了眉,仔细分辨。声音很闷,像是从地下传来的,间隔规律,每十二息一次,持续了不到三秒就停了。
他没急着下结论。茅山这么大,老建筑多,木材热胀冷缩也会发出类似声响。但他记下了位置——东南三里半,靠近旧药圃围墙根。
也许该去查查看。
但他没动。现在不是时候。他得先把这门功夫吃透,不然去了也是白搭。听音耳不只是为了抓贼捉鬼,更是为了探路、避险、察敌情。将来要是下山办事,别人还在摸黑探路,他已经在脑子里画好地图了。
他又坐了一会儿,直到太阳升到头顶偏南,影子缩到屁股底下。这时候,神识已经开始发沉,耳朵里出现轻微的蜂鸣,是过度使用的征兆。他知道该收了。
他缓缓吐出最后一口气,双手从膝头放下,轻轻拍了两下大腿,把僵住的气血唤醒。然后他慢慢站起来,活动了下肩膀和脖子,骨头噼啪作响。
站稳后,他往山下看了一眼。
视线尽头,演武台方向隐约有人影走动,声音随风飘来,断断续续,听不清说了什么。但他能听出是多人聚集的嘈杂,脚步杂沓,兵器轻碰,还有人在喊号子。
他没急着下去。
他知道,那种场合不适合他现在去。他刚突破,神识敏感,一下子扎进人堆里,耳朵非炸了不可。光是想想一百个人同时说话、喘气、咳嗽、踩地,他就头皮发麻。
他决定再坐一会儿。
他重新坐下,背靠着巨石,闭上眼。不是为了练功,是为了静心。他知道,刚才那一阵清明不会长久,很快就会被日常琐事淹没。明天还得起早,还得练,还得一遍遍重复这个枯燥的过程。
但他不怕。
他本来就是个喜欢琢磨细节的人。小时候在家,能盯着墙缝里的蚂蚁看半天;后来入茅山,别人嫌机关课无聊,他却乐此不疲,连师兄弟丢的破罗盘都要捡回来拆开研究。这种性格放在别处可能叫“事儿多”,但在他们这一行,叫“心细如发”。
他摸了摸耳朵,那里已经不烫了。
“千里听音耳……”他低声念了一遍,自己都觉得这名字太夸张,“听着像江湖骗子在庙会上吆喝。”
可事实摆在那儿——他真能听见十里外的虫叫。
他忽然想起周守拙昨天在后岭练咒的事。听说他搞了个什么“咒锁虚空”,把个小鬼钉在半空动弹不得。那时候他还觉得挺玄,现在想想,其实跟自己这功夫有点像——都是把看不见的东西抓在手里,一个靠咒力,一个靠听力。
只不过一个热闹,一个安静。
他笑了笑,没睁眼。
风又吹过来,带着山下的气息——柴火味、饭香、还有人声。他听得出那是赵守一在吼人,嗓门大得隔着三里都能震耳朵。再近些,是钱守静在丹房门口咳了两声,老毛病又犯了。还有林清轩在青石坪练剑,剑尖划过石面的刺啦声,一下接一下,节奏稳定。
这些声音平时他也能听见,但从没像今天这样清晰。仿佛整个茅山的脉搏,都在他耳边跳动。
他知道,从今天起,他看世界的方式不一样了。
他不再只是用眼睛看,而是用耳朵听。风吹草动,落叶知秋,都不是虚话。以后谁想偷偷摸摸干点啥,最好先问问他的耳朵答不答应。
他坐了很久,直到日头偏西,影子重新拉长。他没吃饭,也没下山,就那么一直坐着。偶尔有虫鸣掠过耳际,他还会下意识地标记一下方位,像条件反射。
他知道这习惯一时半会儿改不了。
他也懒得改。
他抬头看了眼山门方向。那边人声更多了,似乎在集结。但他没动。他知道他们会来找他,到时候自然会喊。现在,他只想多坐一会儿,再多听一听这片山里的声音。
虫鸣依旧,此起彼伏。
他闭上眼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这时候,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,像是点卯的信号。
他耳朵轻轻动了动,没睁眼。
他知道,该动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