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58章 暗夜,晚上十一点,江城档案馆
第0358章 暗夜,晚上十一点,江城档案馆 (第1/2页)晚上十一点,江城档案馆。
最后一盏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明灭了两下,彻底暗了。走廊里那股消毒水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在黑暗中反而变得更加浓烈,像这座建筑本身在夜深人静时偷偷呼出的鼻息。老鬼坐在最深处的档案室里,没有开灯。他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份泛黄的绝密档案,档案封面上印着“深海计划·前身·绝密·档案编号0001”的字样,下面是一排红戳——十几个“作废”章叠在一起,新旧不一,最早的距今二十年,最新的距今不到三年。
窗外一道车灯扫过,老鬼没有抬头。他翻到最后一页,目光落在最后一行钢笔字上。字迹潦草,但笔锋刚硬,是他认识了半辈子的笔迹——“经查,张敬之与境外势力无涉。此案疑点集中于其助手。建议深入调查。夏明远,2001年3月。”
老鬼把档案合上,手按在封面上,青筋从松弛的皮肤下微微凸起。他的手指粗糙,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墨渍——那是几十年整理档案留下的印记。他在这间档案馆里待了十五年,从第一天起就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打开这份档案。现在时机到了,他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把这东西交给谁。夏明远签字的调查报告,直指张敬之的助手。而张敬之——“深海”计划的发起人,一年前意外坠楼身亡。他的助手是谁?档案里没有写,夏明远也没有告诉他。夏明远只给他留了一句话,在十年前最后一次见面时说的:“如果我死了,你就知道谁不能信。”
可他没死。他假死了十年,潜伏在“蝰蛇”内部,给自己取名“老枪”。老鬼当时在安全屋的监控录像里看到那个代号时,整个人坐在椅子上愣了好几分钟——他认得这个代号,只有夏明远会用。他们年轻的时候一起看一部老电影,里面的卧底就叫“老枪”。夏明远说,将来有一天我要是干卧底,就用这个名字。
现在“幽灵”又用这两个代号,在他们中间插了两根针。两根针都在暗处,针尖对针尖。
老鬼揉了揉太阳穴。他已经超过七十二小时没有合眼了。
“磐石”计划进入倒计时。“深海”的实机将在七十二小时后运抵江城,届时“蝰蛇”必然会倾巢而出。而他手里还有两根钉子没有拔掉——“幽灵”的身份,和苏蔓临终前留下的那句没说完的话。“幽灵是……幽灵是……”她死的时候眼睛睁得很大,嘴唇翕动了三下,然后就停了。她最后那个口型,他回看了十七遍录像。第十七遍的时候他忽然觉得那不是字——那是声母。像“张”。
但他不敢确定。苏蔓被灭口的时候毒药已经发作了好几秒,面部肌肉可能在痉挛,口型可能失真。如果那个口型不是“张”,而是“高”?“高天阳”的“高”。或者“周”——江城大学那位党委书记周正清,一直在配合调查,但配合得太好了,好得让人不放心。或者“王”、“黄”、“常”——江城的政商圈子里,姓氏带那个声母的人能列出一整页A4纸。
苏蔓只说出了第一个字就死了。而这个字到底是不是那个声母,他都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。
他把档案锁回铁皮柜里,拔下钥匙,关了灯。走出档案馆后门的时候,巷子里有一个人在等他。那人靠在墙根下,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,看见老鬼出来,把烟塞回耳朵上——是码头上扛大包的人惯常的动作。
“老枪。”老鬼说。
“老鬼。”夏明远从阴影里走出来。他比十年前老了很多,头发全白了,左眼角到下巴多了一道长长的疤,从颧骨一直拉到下颌,像是被人用钝刀砍过。但他的眼睛没有变——还是那只夜鹰的眼睛,在月光下亮得瘆人。
“东西拿到了?”夏明远问。
“拿到了。”老鬼把一张对折的纸条递给他,压低了声音,“回去看。别在这里。”
夏明远接过纸条,没有立刻走。他看了一眼档案馆黑洞洞的窗户,又问:“档案呢?”
“看了。你说得对。张敬之的助手有问题。”老鬼顿了顿,“但档案里没有写那个助手的名字。”
“因为名字被我撕了。”夏明远说,“十年前我写那份报告的时候,就知道我不能把名字留在纸上。纸上藏不住秘密。”他从内袋里摸出半张泛黄的纸片,上面只有三个字,钢笔写的,笔锋刚硬。他在月光下把它展开,给老鬼看了一眼。老鬼看了,脸色没变,但瞳孔骤然缩了一下。
“你确定?”
“我查了十年。”夏明远把纸片收回内袋。
老鬼沉默片刻,然后往前迈了半步,离夏明远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烟味和碘酒味混在一起的、属于卧底特工特有的气味。他压低声音,说了一句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的话。
夏明远点点头:“知道了。三天后见。”
“三天后。”老鬼说,“如果你回不来——”
“那就证明我对了。”夏明远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,走了几步又回头,“老鬼,你替我照顾她。我欠她十年,但这次的事——”他没有说完,摆了摆手,消失在巷子拐角处。他走路有一点跛,左脚落地的时候比右脚轻,那是十年前那场“牺牲”留下的旧伤。
与此同时,在江城第一人民医院,住院部走廊里的夜灯把白色的墙壁照成了淡绿色。消毒水的气味比档案馆更浓,混着病号服上残留的洗衣粉味和床头柜上半凉的饭菜味。
陆峥靠在五楼走廊尽头的窗台上,右肩到胸口的绷带透过病号服渗出淡淡的血迹。那是昨天营救方卉时被阿KEN用匕首捅的,伤口不深但长,缝了十七针。护士说今晚必须留院观察,他就把病房当成了临时指挥部——床上摊着三台笔记本电脑、两幅江城地图和一台加密通讯器。
夏晚星坐在病床边唯一的椅子上,膝盖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。屏幕上是马旭东刚刚破译出来的最后一组加密数据——来自阿KEN被捕前销毁的那部手机。她的眼睛有些红肿,但神态平稳,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,只有偶尔按下回车键的时候,指尖会在键帽上停顿半秒。那半秒里,她会抬眼扫一下病床上的陆峥。
“数据恢复了一部分,”她说,“阿KEN手机里的最近联系人列表。前三层都是‘蝰蛇’的幽灵号码,套了至少五层***,没法溯源。但马旭东在第四层发现了一个固定电话——江城市工商联办公室的座机号码。”
“高天阳。”陆峥说。他靠在枕头上,脸上没有意外。高天阳这条线他们盯了两个月,从资金链到商会的异常人事变动,所有间接证据都指向他是“蝰蛇”在江城商界的白手套。但高天阳已经死了——在提供关键证据之前,被阿KEN暗杀在自家车库里。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车钥匙,车没熄火,收音机里放着评弹。
“死人的电话为什么会出现在阿KEN的联系人列表里?”陆峥皱了一下眉。
“不是高天阳本人。”夏晚星旋转屏幕给他看,“这个号码在高天阳死后被呼叫过两次。一次是阿KEN被捕前四十八小时,一次是——今天下午。”
病房里的空气忽然凝固了。陆峥坐直了身体,牵动了右肩的伤口,他嘶了一声没有在意。“今天下午?谁打的?”
“马旭东正在追。但对方用的是商会的备用线路,那条线路理论上已经随着高天阳的死被公安封存了。能进入被封存线路的人,要么有公安的权限,要么有商会最高级别的门禁卡。”
“或者两者都有。”陆峥的声音沉下去。
夏晚星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她知道他在想谁。高天阳死后,商会的代理会长还没有正式上任,但高天阳的办公室钥匙、保险柜密码和电子门禁卡全部封存在刑侦支队的证物室里。而刑侦支队副队长——是陈默。
陆峥闭上眼睛,在脑子里把陈默这条线从头到尾重新捋了一遍。陈默两个月前在会展中心的那场对决中替他挡了暗枪,死前说“幽灵与青云宗无关”,而是“潜伏在江城的老狐狸”。陈默的临终忏悔,加上之后他提供的情报直接帮助“磐石”捣毁了三个“蝰蛇”据点——这些都让他们一度以为陈默已经彻底倒戈,只是没来得及活到收网的那一天。但如果陈默并没有死呢?如果他的“牺牲”本身就是“幽灵”计划的一部分?如果从一开始,陈默倒戈这件事,就是“幽灵”故意演给他们看的——用三个据点的代价换一个死人的身份做最后的暗桩?不,不对。陈默的尸体是他亲眼看着推进太平间的,法医做了DNA比对。死人不会复活。那进入被封存线路的人是谁?谁拿着陈默的权限?
他睁开眼睛,看向夏晚星:“苏蔓临终前说的那句话,老鬼怎么看?”
夏晚星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。苏蔓是她的闺蜜,也是她职业生涯里最大的一道伤口。那道伤口已经结痂了,但每次被提起还是会渗血。“老鬼说他分析过十七遍录像,苏蔓最后的口型可能是一个姓的声母。但他不确定是哪个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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