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文瑾【雉鸡翎】
沈文瑾【雉鸡翎】 (第1/2页)等身子好得差不多后,沈文瑾提了一件事。
他想去护国寺。
唐圆圆听完,轻轻点了头。
“好。”
她知道,儿子是该去一趟的。
有些恩,得当面谢。
母子二人动身那日,天倒是放了晴。
山路蜿蜒,秋风从林间吹过,带着淡淡松针和泥土的气息。
护国寺的钟声远远传来,一下又一下,沉得像能敲进人心里。
沈文瑾一路都很安静。
唐圆圆也没多问。
她只是陪着。
像这些年无数次那样,不去逼他讲什么,只在他需要的时候,站在他身边。
可谁都没想到,等他们赶到护国寺时,见到的却不是了物和尚。
而是一盏长明灯。
一座刚刚收拾妥当的禅房。
还有一位老僧低低的一句。
“了物师兄,已于三日前坐化了。”
唐圆圆脚步一顿。
沈文瑾站在原地,许久都没动。
山风穿堂而过,吹得灯火轻轻一晃。
那一瞬间,他心里竟不是惊,而是一种说不出的空。
“怎会这般巧?”
“偏偏赶在这种时候......”
老僧将他们引进禅房。
屋内极简。
一张蒲团,一张矮案,一只木鱼,角落里还留着未散尽的檀香。
案上,端端正正放着两封信。
一封写着唐施主亲启。
一封写着文瑾小施主亲启。
老僧双手合十。
“师弟圆寂前曾说,若二位来了,便将此信交予二位。”
说完,他便退了出去。
禅房里一下静了。
唐圆圆和沈文瑾各自拿起那封信,谁也没先说话。
唐圆圆先拆开了自己的。
信纸很薄,字迹却平稳清正,像了物和尚这个人一样,不急不躁,温温和和。
她低头看了几行,眼圈就慢慢红了。
信中先是道了安。
又说她往后余生,再无磨难。
一生安稳幸福,儿孙绕膝,夫妻白首。
再往后,才慢慢道破了一桩谁也没想到的真相。
所谓系统,从来不是天外之物。
它本就是了物和尚自身。
或者说,是他一次次轮回里,分出来的一点执念。
他见多了世间苍生疾苦。
看惯了人命如草芥,看惯了国破家亡,看惯了一个又一个本可以改的结局,最后还是倒在了命数前头。
他曾经以为,只要护住沈文瑾的命,就能改天意。
所以他一世又一世地来。
有时做僧。
有时做人。
有时甚至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过客。
每一世的核心任务,都只有一个——护沈文瑾周全。
可护住了人,却护不住心。
沈文瑾总能活下来。
可每一次活下来以后,那颗心都已经死了。
他能守住一条命,却守不住一个少年该有的光。
于是那一世又一世,最后都没真正圆满。
沈文瑾总是会自杀。
匈奴的铁骑,依旧会踏破中原。
百姓依旧流离失所。
那个拼命想守天下的孩子,依旧会站在废墟里,看着一切走向不可回转的结局。
直到后来,了物和尚才终于醒悟。
或许关键从来不是救命。
而是“救心”。
不是把沈文瑾从死局里拖出来。
而是让他重新愿意相信人间。
愿意去爱,去牵挂,去舍不得,去在尘世里长出根。
所以,了物和尚成了系统,绑定了唐圆圆。
才有了这一世,那个总是笑着、软着、会把孩子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哄的母亲。
才有了这一个温暖热闹、烟火气十足的家。
信的末尾,了物和尚写了很长一段话。
“佛法虽言,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,如露亦如电,应作如是观。”
“可人间情意,着实是支撑世人走下去的莫大力量。”
“佛终归是佛。”
“人终究是人。”
“活在尘世,便要守人之本心,惜人间情愫。“
他期许唐圆圆,“......往后依旧始终相伴、倾心相待,以慈母温情,消解沈文瑾前世所历的万般苦楚。”
唐圆圆看完,眼泪已经湿了半张信纸。
她死死捏着那封信,指尖都在发颤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她以为自己是偶然闯进这一场命运里,实际上,早已有人在暗处,一次又一次地为他们铺路。
原来那所谓系统,不是冰冷的东西。
是一个人历经数世轮回,也不肯放下的一点慈悲。
她慢慢抬起头,看向沈文瑾。
沈文瑾也刚好放下自己的信。
那封信,比她手里的更短一些。
只写了几句话。
了物和尚说,“小安将军,见字如晤。”
这一句一入眼,沈文瑾眼眶就酸了。
小安。
这个名字,隔着前世的血和雪,再次被人温柔地喊出来,竟叫他有些无措。
信里没有讲太多大道理。
只是告诉他——
“你前世很苦。“
“今生更该好好活。”
“你不必总记着自己没守住什么。”
“因为这一世,天下已在慢慢变好。”
“你也不必总想着自己欠了谁。
因为你能活下来,能笑,能被人爱,已经是对许多人最大的成全。”
“世人都想要天上的月亮。”
“可于你而言,人间一盏灯,屋里一碗热粥,一声娘亲,一句兄弟姐妹的玩笑,便已胜过万千清辉。”
所以,不必再执着于天上。
要好好守住这尘世。
守住那些真正让你活过来的东西。
信的最后,只有八个字。
“愿你此生,长乐无忧。”
沈文瑾盯着那八个字,看了很久很久。
久到窗外风吹过树梢,落下一片叶子,轻轻打在窗沿上。
唐圆圆忽然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
她的掌心很暖。
沈文瑾低头,看见她眼里还带着泪,却是笑着的。
“文瑾。”
“咱们给大师磕个头吧。”
沈文瑾点了点头。
母子二人朝着那盏长明灯,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。
这一磕,不只是谢命。
也是谢心。
谢一个人用了那么多辈子,才把他们送到如今这一步。
了物和尚真是高僧大德,为了天下众生,也为了他们母子做了这般多。
从护国寺回来后,沈文瑾像是终于真正放下了什么。
不是全忘。
而是能与那些前尘旧事和解了。
他不再总在半夜惊醒。
也不再一个人坐在廊下,看着月亮出神到天亮。
他开始踏踏实实地过这一世的日子。
雪颜公主便是在这个时候,真正走进了他的后半生。
雪颜公主生得很白,性子却并不娇弱。
说话温温柔柔,骨子里却有自己的韧劲。
她第一次见沈文瑾时,就觉得这位小王爷眼里像藏了太多风雪。
后来相处久了,才一点一点看见,那风雪底下,其实还压着极柔软的一颗心。
成婚那夜,满府灯火明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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