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2章盛世下的血泪
第812章盛世下的血泪 (第2/2页)“见过这个名字吗?”
卢文昭默想片刻。
“臣未曾见过。”
“孙玉娥呢?”
“臣也未曾见过。”
“蒋春花。”
卢文昭托在身前的双手停住。
“请殿下明示。”
朱雄英低头读验伤记录。
“林秋娘,青禾屯民。”
“二月十二日失踪,被关在东洞十个月。”
“获救时右脚腐烂,牙齿被打掉两颗。腹中胎儿已有四个月。”
卢文昭的手垂到身侧。
朱雄英翻过一页。
“孙玉娥,十六岁。”
“双腕脱臼,左腿折断。”
再翻一页。
“蒋春花,三十四岁。”
“明军找到她时,她还抱着死去三日的女儿。”
“孩子少了半条腿。”
验伤册被推到屯田总册旁边。
两本册子的厚度相差很远。
卢文昭却没去看自己的屯田总册。
朱雄英点住户册。
“青禾屯人口无减。”
“林秋娘失踪十个月,她为何还留在册中?”
卢文昭走到长案前,俯身查找青禾屯户页。
纸页翻到林有田一户。
女,林秋娘。
二十六岁。
二月外出投亲。
停发口粮。
卢文昭按住“投亲”二字。
“青禾屯去年才从兖州迁入。”
“林家在黑吉辽哪来的亲戚?”
夏原吉取出青禾屯粮簿,翻到二月。
“青河县经历房批示。”
“林秋娘离屯超过一月,依私逃例停粮。少发的粮归入屯仓结余。”
卢文昭抓起粮簿,翻到页尾。
“谁批的?”
夏原吉点了点那枚小印。
“布政司青河县经历。”
“你的属官。”
卢文昭认出了名字。
他的手掌压在纸上,页角被压出折痕。
“臣回黑吉辽便押他。”
朱雄英问道:“押了这个经历,能把林秋娘丢掉的十个月还回去?”
卢文昭松开粮簿。
他退后一步,垂下头。
严启正走出队列。
“殿下,人口失踪归入刑案。”
“地方若不呈报,布政司很难追查。按察司也收不到案卷。”
朱雄英转向他。
“严启正。”
“你见过这三个名字吗?”
严启正没接话。
王简从桌下取出青禾屯发文底册。
“林有田报案七次。”
“赵保山报案六次。”
“青禾屯屯长另有三份联名文书。”
“十六份,全有发文日期。”
严启正走到长案前。
第一份送往青河县。
第二份到了平安卫。
第四份由驿卒送进按察司分巡道。
第七份文书的收讫印,属于按察司承发房。
王简又拿出一叠残纸。
纸张只剩下靠近书脊的部分。
“这些纸根出自按察司废纸库。”
“报案人的姓名被裁掉,剩下的纸拿去装订旧卷。”
严启正逐张查看。
最后一张还留着按察司私印。
批语也在。
边民私逃,无凭勿问。
王简问道:“谁的印?”
严启正用拇指擦过印角。
“分巡佥事郑修平。”
“辽东七府的巡查,由他代本官处置。”
王简取出另一册。
“严按察使亲自批过多少件边民私逃案?”
“十二件。”
王简把册子转过去。
“郑修平照着你的审案程式,批了一千四百三十七件。”
“县里只需写上无尸、无血、无目击者,失踪便会改成私逃。”
严启正拿过册子,连续翻了十几页。
每页批语都差不多。
他抬头问道:“分巡道每月报给本官的私逃案,不足二十件。”
“余下的卷宗送去了哪里?”
王简把年终考成表放到他手边。
“留在分巡道。”
“失踪案报得多,地方治安考成会降等。”
严启正按住考成表。
上面写着四个字。
盗案下降。
后面盖着按察司的红印。
下降六成。
那张考成表由严启正亲手装入奏匣,也是他准备呈给朝廷的功绩之一。
他拿起裁剩的报案纸根,压到考成表上。
纸根的缺口,正好盖住“下降六成”。
郭恒从队列中走出。
“布政司少发了粮。”
“按察司压下了案。”
“都司负责边墙与军路。”
朱雄英拿起神机营巡哨簿。
“先别急着划界。”
郭恒停在长案前。
朱雄英翻开北渠塘那一页。
“青禾屯外有三条军路,每条路都设了塘兵。”
“林秋娘在北渠林被抓。”
“赵保山为了找妻子,七次进山。”
“塘兵见过他吗?”
郭恒答道:“巡哨簿每日都有记录。”
“北渠林距平安卫八十里。塘兵每天往返,遇见进山百姓,理应盘问。”
夏原吉打开军粮支领册。
“北渠塘每月领取四十人的口粮。”
“马料按六十匹战马支取。”
“巡哨簿记载,塘兵每日往返一百六十里。”
郭恒俯身看过军粮支领册。
“支领数目能对上。”
王简打开郭恒带来的木箱,从里面取出一叠出营木牌。
“北渠塘今年发出三百六十块巡哨牌。”
“营门只收回七十二块。”
郭恒接过木牌。
每次出营,塘兵都要领牌。返回营地时,守门军卒收回木牌,核对人数与时辰。
少掉的二百八十八块牌,无人追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