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05章 酸菜缸里泡大的江湖
第0505章 酸菜缸里泡大的江湖 (第2/2页)酸菜汤凑过去。断面上,在土豆淡黄色的肉质里,镶嵌着一圈极细的暗红色纹路,细得像头发丝,颜色暗得像凝固的血。
“这是什么?”酸菜汤的表情也严肃起来了。
娃娃鱼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,手里还拎着两袋从隔壁早餐店买的豆浆油条。她把豆浆放下,拿起半块土豆对着光照了照,脸色微微一变。
“这是‘血丝纹’。我在这本古籍里看到过。”她从随身的布袋里把那本比脸还大的古籍拽出来,翻了半天,翻到一页指给他们看,“血丝纹,玄界裂缝附近生长的植物才会出现的异变。裂缝里的玄力渗透进土壤,被植物吸收,在植物体内形成暗红色的脉络纹路。这种植物被称作‘界隙作物’,本身无害,但它有一个特性——”
“什么特性?”
娃娃鱼把书合上,表情有点古怪。“它会跟烹饪者的玄力产生共鸣。换句话说,一个普通人炒这盘土豆丝,它就是盘普通的土豆丝。但如果是玄厨来炒——土豆里吸收的玄力就会被激发出来,效果因人而异。有可能是增益,也有可能是失控。书上说,没有规律,全看运气。”
巴刀鱼看着案板上那五十斤土豆,沉默了三秒钟。
“这些土豆是从哪里进的?”
“就是街对面那个菜市场。”酸菜汤挠了挠后脑勺,“老赵的摊位。我昨天下午去买的,图便宜,十块钱三斤。老赵说这批土豆是今早刚从城北拉过来的,新鲜得很,炖牛肉最香。”
“城北。”巴刀鱼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然后解开围裙,擦了擦手,“城北郊区有一片废弃的工业区,三年前那里出现过一次玄界裂缝,协会派人去封过。后来裂缝是封住了,但裂缝周围三里地的土壤全部被玄力渗透过,变成了所谓的‘浸玄土’。在浸玄土里长出来的农作物,十有八九都带血丝纹。”
他把围裙挂在门后的钩子上,拿起外套。“走,去菜市场。我要问问老赵,这批土豆到底是从城北哪个具体位置收的。”
菜市场在街对面,步行三分钟就到。早上的菜市场最热闹,卖菜的吆喝声、买菜大妈砍价的声音、活鱼在盆里扑腾的水声、剁肉的刀落在砧板上的闷响——所有的声音搅和在一起,汇成一锅人间的滚粥,热气腾腾,喧闹嘈杂。
老赵的摊位在菜市场最里头,是一个用铁皮搭起来的小棚子,棚子前面支了两块木板当货台,上面堆着土豆、洋葱、大白菜、红薯,还有一些用保鲜膜裹着的净菜。老赵本人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,光头,脖子上挂着一条白毛巾,正在给一个大妈称土豆。看见巴刀鱼走过来,他眼睛一亮,嗓门大得像打雷。
“哟!巴大厨!昨天的土豆好不好?不是我老赵吹,这批土豆我跟你说,炖牛肉那是一绝——粉!糯!甜!你拿它炖一锅牛肉,整条街的人都得闻着味儿过来!”
巴刀鱼笑了笑。他在摊前蹲下来,拿起一颗土豆,在手里掂了掂。
“老赵,这土豆好吃是好吃,但你得告诉我一件事——它们具体是从城北哪个地方收的?”
老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很快就恢复了正常,但那短暂的一瞬间没有逃过巴刀鱼的眼睛。
“城北嘛,就是城北嘛,还能有哪个地方?就是那个——那个——”
“老赵,你什么时候变得吞吞吐吐的了?”巴刀鱼把土豆放下,拍了拍手上的泥,“城北废弃工厂区那一片地,种出来的东西,玄厨协会三年前就发了文,禁止流入市场。你不会不知道吧?”
老赵的脸刷地白了。白完之后又红了,红得像他摊位上那堆红薯。他摘下脖子上的白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,压低了声音:“巴大厨,你眼力真毒。不是我要瞒你,是这批土豆的来路,有点——有点复杂。”
“有多复杂?”巴刀鱼的语气很平和,但酸菜汤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正在货台上极轻极慢地画着圈,那是他集中注意力时的习惯动作。
老赵左右看了看,确认没人注意他们,才把脑袋凑过来,声音压得像做贼。“这批土豆不是从城北收的,是从一个流动商贩手里拿的。那小子上周才出现在市场上,专门卖土豆,只卖土豆,而且只卖给开餐馆的。我问他土豆哪来的,他说是自家种的,城郊有块地。我就信了。后来我发现他每次来送货都是半夜,开一辆没牌的小面包,车斗里盖着油布,见人就停,停半小时就走,像怕人跟似的。”
“那人长什么样?”
“三十出头,瘦,戴眼镜,斯斯文文的,跟大学生似的。说话也客气,管谁都叫‘老师’。”老赵想了想,补了一句,“不过有一回他弯腰搬土豆,我无意间看到他脖子后面——有一条疤。不是普通的疤,是那种烫伤的疤,一条一条排着,像被烙铁烙的。”
娃娃鱼和酸菜汤同时看向巴刀鱼。巴刀鱼面不改色,站起来拍了拍老赵的肩膀。
“老赵,这批土豆我全买了。但是你得帮我一个忙——下次那个卖土豆的小子再来,你给我打个电话。不为别的,就想跟他聊聊土豆的种植技术。”
老赵拼命点头,白毛巾在脖子上转了好几圈,转出一脖子褶子。
从菜市场出来,巴刀鱼走在最前面,步子迈得又大又快。酸菜汤小跑着跟上去,喘着粗气问:“老巴,你怀疑那个卖土豆的是谁?”
巴刀鱼没有正面回答。他把一颗土豆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来,举到阳光下。正午的日光穿透土豆淡黄色的表皮,把那圈暗红色的血丝纹照得清清楚楚,像一根被封印在琥珀里的血线。
“酸菜汤,你还记得协会的资料里提过,食魇教有一种专门用来污染食材的手法,叫什么吗?”
酸菜汤想了半天,脸色渐渐变了。
“……‘血丝种’。把玄界裂缝的能量强行注入普通种子,种出来的作物外表和正常作物一模一样,但内部会长满血丝纹。普通人吃了没事,但玄厨一旦用这种食材做菜,玄力会被反向污染,轻则功力大减,重则——”
“疯。”巴刀鱼把土豆收进口袋,转身朝小餐馆的方向走去,“轻则功力大减,重则变成只会做饭的疯子。跟黄片姜说的症状一模一样。你说,这是巧合吗?”
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,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白气,包子馒头花卷在蒸汽里若隐若现。有小孩背着书包跑过去,手里举着一个比他脸还大的煎饼果子。隔壁理发店的老板正蹲在门口刷牙,泡沫滴了一地。整条街都是活着的。
巴刀鱼穿过这条活着的街,推开自己小餐馆那扇吱呀作响的玻璃门,走到厨房里。案板上还摆着那堆土豆,五十斤,削了皮的、没削皮的、切开了的,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。
他拿起菜刀。
不是要做菜,是要拆招。既然这批土豆是被人故意投放到市场上的,那就意味着有人在盯着他。盯着他的玄力状况,盯着他的厨心变化,盯着他三个月后会不会变成一个只会包包子的疯子。
他手起刀落,刀锋在土豆表面极快地划过,快得连酸菜汤都没看清他的动作。片刻之后,他把切好的土豆片推到案板一角,每一片都薄得透光,每一片都精确地切在血丝纹的纹路上——不是避开,是迎着切。血丝纹被切断之后,断口处渗出极细的暗红色汁液,在案板上汇成一条细线。
巴刀鱼用手指蘸了一点汁液,放在舌尖尝了尝。
酸的。不是醋的酸,是那种食物馊掉之后的酸,带着一股极淡的铁锈味。
“确实是血丝种。”他把菜刀往案板上一剁,刀尖钉进木板半寸,刀身嗡嗡颤响,“那个卖土豆的,就是食魇教的线人。我的玄力过载不是意外,静心雪莲的线索也不是偶然——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。这盘棋的第一步,就是让我疯掉。”
酸菜汤把指关节按得咔咔响,表情狰狞得像要把谁生吃了。娃娃鱼倒是很平静,只是把古籍翻开,翻到某一页,指着上面一行字让巴刀鱼看。
那行字写着:
“血丝种者,可逆向追踪。取血丝汁液,以玄力为引,可感知施种之人所在方位。”
巴刀鱼看完,嘴角慢慢翘起来。不是那种高兴的笑,是那种“你惹错人了”的笑。他从灶台上拿起一只干净的小碗,把案板上那摊暗红色的汁液仔细刮进碗里,然后打开灶火,把碗放在火焰上方慢慢加热。汁液在碗里咕嘟咕嘟冒泡,颜色从暗红变成了深紫,最后变成了墨黑。黑色的汁液表面,忽然浮现出一幅极淡的图案——不是人脸,不是文字,是一个坐标。
城北废弃工厂区,第七号仓库。
巴刀鱼关掉灶火,把那碗黑色的汁液端起来,一口喝干。
“走。去会会这位只卖土豆的朋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