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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1章 她给我做饭呢

第481章 她给我做饭呢 (第2/2页)

苏砚看着看着,嘴角的笑慢慢收了。不是因为不好笑,是因为太好笑了,好笑到让她想起一些不该想起的事。她想起她爸爸以前也是不会做饭的。那时候她还小,妈妈出差,爸爸给她煮面,把盐当成糖撒了满满一勺,端上来的时候还很自信地说“尝尝爸爸的手艺”。她吃了一口,当场就哭了。她爸爸慌了,手忙脚乱地给她倒水,一边倒一边说“别哭别哭,爸爸以后练,以后练”。后来她爸爸破产了,那个温和的、领带有点歪的、做饭会把盐当成糖的男人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整夜整夜坐在书房里不说话的背影。那碗面成了她童年记忆里关于“爸爸的味道”的最后一次更新,咸的,苦的,甜的,三种味道搅在一起,就像她后来一个人走过的那些年。
  
  “你在想什么?”陆时衍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。他正拿着锅铲回头看她,围裙上沾了一片面粉,位置刚好在肚子上,看起来像一只笨拙的北极熊。
  
  苏砚眨了一下眼睛,把眼底那点潮气眨掉:“在想你搅鸡蛋的样子,特别蠢。”
  
  “蠢不蠢的先放一边。”陆时衍把锅铲指向她,“你过来尝尝汤的咸淡。我自己尝了三口,三口尝出来三个结果,我的味觉今天可能在休假。”
  
  苏砚走过去,接过他手里的勺子,舀了一勺汤。西红柿的酸味先上来,然后是鸡蛋的香,最后是一点咸。咸味确实不太够,但汤底很鲜,不是那种加了鸡精的鲜,是西红柿被炒出沙之后和蛋花搅在一起慢慢熬出来的鲜,很朴素,但很暖。她忽然觉得,这锅汤比昨晚颁奖典礼结束后那顿人均三千的庆功宴好吃多了。
  
  “淡了点。”她把勺子放下,“但能喝。”
  
  “能喝是几个意思?”陆时衍皱起眉头,“我在法庭上从来不允许自己的证据链‘能用’,必须是‘无懈可击’。到了厨房就是‘能喝’?你这个评价太敷衍了。”
  
  “那你再给我加点盐不就完了?较什么劲。”苏砚把勺子塞回他手里。
  
  “这不是较劲的问题,这是标准的问题。”陆时衍一边往锅里加盐一边说,加了一点点,然后用筷子蘸了蘸汤,尝了一口,又加了一点点,再尝一口,脸上的表情像是法官在仔细推敲某项关键条文,“好了,现在应该不是‘能喝’了,现在应该是‘好喝’。”
  
  苏砚看着他那副认真到几乎在跟一锅汤打官司的样子,终于没忍住,笑了出来。不是那种在公开场合礼貌的微笑,是那种憋不住了的、眼角挤出细纹的、鼻子微微皱起来的笑。陆时衍听见笑声回头看她,他看见她的肩膀在抖,锁骨在衬衫领子下面随着笑轻轻起伏,头发还是乱糟糟的,眼睛还是有点肿,但她笑得像一个小女孩,一个不需要扛着千亿帝国、不需要在董事会上和一群老男人唇枪舌剑、不需要对着闪光灯保持得体微笑的小女孩。他把火关了,把锅铲放下,走到她面前,伸手帮她把那缕怎么都按不下去的头发别到耳后。
  
  “以后想赖床就赖。”他说,“想关手机就关。天塌不下来。就算塌下来了,我也是高个子。”
  
  苏砚抬眼看他,嘴唇动了动,想说点什么,但发现自己嗓子眼里堵着东西。她其实想说“谢谢你”,想说“我很高兴”,想说“你做的面真的很难吃但是你站在那里搅鸡蛋的样子很好看”。但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因为她还不习惯——不习惯被人照顾,不习惯被人宠着,不习惯在一个人面前可以不用那么强。她从十二岁开始就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,习惯了把所有的软弱都压在心底,习惯了用强势和果断把自己武装得刀枪不入。现在忽然有这么一个人,系着一条面粉印子像北极熊的围裙,站在一个烟雾缭绕的厨房里,认真到近乎偏执地给她调一碗面的咸淡,跟一锅汤较劲,跟一颗冻硬的西红柿搏斗,跟鸡蛋壳碎片展开拉锯战——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接。她接过他的厨艺很差,接过他的心意很重,但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、什么语气、什么姿态去接。这比在董事会上否决一个百亿投资方案难多了。
  
  “面要坨了。”她最后只说了这四个字。
  
  陆时衍猛地转身,看到锅里的面汤正在往外扑,白色的泡沫漫过锅沿,差点浇灭灶火。他手忙脚乱地关火,拿抹布擦灶台,嘴里念叨着“刚才明明还好好的”,那副狼狈的样子让苏砚又笑了。她走过去从他手里把抹布抢过来,把他推到一边,自己动手收拾残局。动作干脆利落,几秒钟就把灶台擦干净了。
  
  “以后做饭的事,”她把抹布扔进水槽里,“我来。你负责在旁边站着看。”
  
  “站着看有什么意思?”
  
  “站着看就是陪伴。陪伴不需要有用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,而是低着头把锅里的面盛进碗里,动作很轻很稳,和几分钟前那个赖在床上不肯起来的女人判若两人。
  
  陆时衍站在旁边,没有说话。他看着她在厨房里忙活的样子,想起昨天在峰会上看到的那段影像资料。画面里的男人说,做科技的人,心里要有光。当时他想,苏砚心里一直有光。她的光不是温暖的小火苗,是那种在风暴眼里也熄不灭的信号灯,风再大、雨再急、天再黑,那盏灯就是亮着。但昨晚回酒店以后,她坐在落地窗前,看着外滩的灯火辉煌沉默了很久,他才发现她那盏灯不是不会累的——它只是不习惯让别人看见它微微摇晃。
  
  “面好了,端出去。”苏砚把两碗面放在托盘上,塞到他手里,自己端着两碟小菜走在前面。
  
  阳光已经铺满了整个客厅。他们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吃面。面的味道说不上多惊艳,但两个人谁都没有停筷子。吃到一半的时候苏砚忽然抬起头,隔着碗里冒出来的热气看着他,说了一句让他意外的话:“明天早上你再给我做一次吧。”
  
  陆时衍愣了愣:“你不是说我做的难吃吗?”
  
  “难吃是一回事。”苏砚低头喝了一口汤,嘴角压着,没让自己笑出来,“但难吃也有人愿意给你做,是另一回事。”她顿了顿,抬起眼睛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了早上那种脆生生的试探,而是一种他熟悉的、坚定的、像在董事会上做决定时的认真,“就像你刚才说的——你做的饭难吃,但我愿意吃一辈子。”
  
  陆时衍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住了。窗外上海初冬的阳光正好照在她的侧脸上,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。窗外的梧桐树光秃秃的,但阳光穿过枝丫洒进来,在餐桌上铺开一片明亮的金黄。
  
  “行。”他把筷子放下来,看着她,眼睛里有一种她熟悉的、在法庭上做出决定性陈述时的郑重,“那我明天再做。后天也做。大后天——我看情况。”
  
  “什么叫看情况?”
  
  “看你会不会心疼我,主动提出点外卖。”
  
  苏砚笑了。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,嚼了嚼,皱着眉头说了句“面真的坨了”,然后低头继续吃,把那碗煮坨了的面条吃得干干净净。一滴汤都没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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