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8章 天台月光从来不等酒
第478章 天台月光从来不等酒 (第2/2页)苏砚盯着他看了五秒钟,然后——闭上了一只眼。右眼睁得大大的,左眼闭得紧紧的,表情像一只正在做数学题的猫,既警惕又好奇。
“一只眼,这是我的底线。”
陆时衍看着面前这张表情管理彻底失败的脸,心里某个一直绷着的弦,“啪”地断了。断了之后反而轻松了,轻松得想笑,又不敢笑,怕一笑就破坏了此刻的郑重。他伸手按住她那只睁着的眼睛,俯身在她额头上极轻极快地碰了一下,然后退回去,双手插兜,仰头看天,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。
苏砚睁开眼。“完了?”
“完了。”
“你让我闭眼就为了这个?”
“这个不够吗?”
苏砚歪着头想了想,那模样像是在评估一个商业方案的可行性。“不够。我预期的是一个世纪告白,你给的是一个额头碰碰。这中间的落差,大概相当于你说要给我投一个亿,实际到账三千。”
“三千也有三千的价值。”陆时衍看着月亮,耳朵尖红得像被天台的风吹伤了,“再说,我话还没说完。你把眼睛闭上那只——两只都闭上。我保证不抹奶油。我是律师,口头承诺具有法律效力。”
苏砚又盯着他看了五秒钟,这回两只眼睛都闭上了。
陆时衍深吸一口气。他这一辈子做过很多次重要的庭前陈述——标的额上亿的商业诉讼,可能改变行业格局的专利辩论,每一次开口前他都做足功课,逻辑严密,字斟句酌。但此刻,站在这个连地砖都裂了缝的老天台上,面对一个闭着眼睛、披着他外套、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女人,他发现自己准备过的所有措辞都用不上了。
所以他没用措辞。
“苏砚,我这辈子见过很多人。在法庭上,在谈判桌上,在各种各样的场合里,见过好人坏人聪明人蠢人有钱人穷人——但我只见过一个人,让我每次看到她的时候,都觉得之前见过的所有人都只是铺垫。”他停了停,声音很稳,但喉结滚了一下,“那个人就是你。所以你不用跑,也不用心存疑虑。你所有的过去——天台上哭过的夜晚,厨房里发呆的妈妈,还有那扇蹭了你一万次肩膀的铁门——我都接受。不是忍受,是接受。是当成自己的一部分来接受。你不需要变好才配得上我,因为你已经足够好到让我愿意用一辈子去配你。”
苏砚没有睁眼。但她的睫毛在抖,像两只淋了雨的蝴蝶翅膀。过了很久,她开口了,声音有一点哑。
“陆时衍,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个天台吗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想让你看看我从哪里来。看过之后如果你还愿意站在我旁边,那我就不再怕了。”她睁开眼,眼睛里有一层极薄的泪光,但嘴角是翘起来的,“这个天台,是我藏了二十年的地方。我从来没有带任何人来过。连我助理都不知道。你是第一个。”
她转过身,背靠着水泥护栏,仰头看着那轮缺了一角的月亮。月光把她的脸照得很柔,柔得不像苏砚——不像那个在法庭上把对方律师逼到语无伦次的苏砚,不像那个在董事会上把一众老股东说服得心服口服的苏砚,不像那个在发布会上面对三百家媒体面不改色的苏砚。此刻的苏砚,更像一个终于把书包放下了的小女孩,坐在学校操场边上,看夕阳慢慢落下去,心里想着今晚的作业还没写,但这一刻的风太舒服了,作业的事等会儿再说。
“小时候我经常在梦里回这个天台。”她说,声音轻轻的,像在讲一个跟自己不太相关的故事,“梦里天台的门总是锁着的,我怎么推都推不开。每次醒过来枕头都是湿的。后来长大了,在CBD买了顶层复式,有一个比这大十倍的天台,有恒温泳池和意大利进口的户外沙发,我以为我再也不会梦到这个地方了。但你知道吗——还是会梦到。只不过后来的梦里,那扇门不再是锁着的了。我能推开它,走出来,站在这里,然后醒过来。”
她转过头看着他。“你知道门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再锁的吗?”
陆时衍摇了摇头。
苏砚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种很安静的东西,像深水下的潜流,表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,但你知道它在那里,一直在那里。
“是你第一次在停车场跟我说那句话的时候。你说,苏小姐,我打官司不是为了赢,是为了对错。你说这句话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跟我爸一模一样。”
陆时衍没有说话。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。他只是把她的手拿起来,握在自己的手心里。她的手很凉,被天台的风吹的,但在他掌心里待了一会儿之后,指尖开始慢慢回暖。
两人并肩靠在天台的护栏上。苏砚的头渐渐歪过来,靠在陆时衍的肩膀上,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。她的呼吸又轻又匀,嘴角还挂着一点点弧度,不知道在做什幺梦——也许还是那个天台的梦,但门是开着的,推开之后不是黑暗的楼梯间,而是一个傻站在月光里的人,对她说了一句关于“现在完成进行时”的傻话。
陆时衍低头看着她,轻声说了一句只有月亮听见的话:“你梦里的门,从今以后,都有我守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