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:黑晏降临
第105章:黑晏降临 (第2/2页)她抬起苏清晏的手,食指在空中虚虚一划。
“我就用这双手,把你的天下无战,一笔一笔划掉。”
手指停住。
“划掉。”
深渊深处传来一声闷响。
那是鼎心的声音。这座天地赖以维系的气运中枢在往下沉,一寸一寸地往下坠,坠向连无之门都要退避三舍的深渊最深处。头顶的黑幕更浓了,压得更低了,像天塌下来了一大块。
沈砚跪在屏障前面。
他忽然不撞了。
不是放弃了。
是他看见了一样东西。
苏清晏的右手小指。
那根小指在抖。
幅度很小,小到几乎看不出来。可他在看,在死死盯着看,所以看见了。那根小指在微微弯曲,在朝掌心的方向蜷缩,像一个拼命想要握住什么的人最后的挣扎。
她还在。
她还在里面。
沈砚猛地深吸一口气。他把所有翻涌的情绪全部压下去,把恨意、恐惧、愤怒、绝望一股脑塞进胸膛最深处。无垢清气在他体内疯狂运转,青色的光芒越来越亮,越来越盛,照亮了他满脸的血和泪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一步一步朝屏障走去。
不是撞,是走。
这一次屏障没有弹开他。他整个人像陷进了浓稠的泥沼里,每往前走一寸都要耗尽全身力气。青光与黑气在他身边疯狂对抗,发出嗤嗤的灼烧声,冒出一股股刺鼻的黑烟。
他不管。
他一步一步往里走。
三丈。
两丈。
一丈。
他终于走到了莲台前面。
苏清晏站在莲台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那双黑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,不是人的波动,是猎食者看见猎物主动送上门时那种冰冷的诧异。
沈砚伸出手。
他抓住了苏清晏的手腕。
入骨的冰凉。不是活人该有的温度,像握住了一块在雪地里埋了一夜的生铁。
然后他用力一拽。
把她整个人从莲台上拽下来,拽进自己怀里。
苏清晏的身体撞在他胸口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沈砚的双臂从她腋下穿过,死死箍住她的后背,用力到她浑身的骨头都在咯咯作响。他把下巴抵在她肩窝里,脸埋进她披散的长发,整个人像要把她揉进自己骨头里一样紧紧地、死死地抱住。
黑气疯了。
苏清晏周身缭绕的噩运黑气像被浇了滚油的火焰,轰地炸开了。那些黑气疯狂地往沈砚身上钻,穿过衣衫,渗进皮肤,沿着血管往心脏的方向猛蹿。无垢清气拼死抵抗,青光与黑气在他体内短兵相接,每一寸皮肤都变成了战场。
嗤嗤嗤——
沈砚身上冒出了滚滚黑烟。
那是他的血肉在被腐蚀的声音。黑气烧穿了表层皮肤,在肌肉上烙下一道道焦黑的印记。他的脖颈、手臂、胸膛,所有与苏清晏接触的地方都在碳化,皮肤一层一层变黑、变脆、剥落,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,血肉又在下一瞬被黑气舔舐成焦炭。
疼。
钻心的疼。
不是被刀砍被火烧那种疼,是比那疼十倍百倍。黑气在往骨头里钻,在往经脉里钻,在往丹田里钻。他感觉自己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在被一把看不见的刀片一层一层地剐。
沈砚没松手。
不仅没松,还收得更紧了。
他感觉到怀里这具冰冷的身体在挣扎。不是苏清晏在挣扎,是占据她身体的邪灵在挣扎。那双手抵在他胸口,指尖缭绕着毁灭性的黑气,想要把他推开。可沈砚的双臂像铁铸的箍,纹丝不动。
“杀了我。”
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。
沈砚浑身一震。
“趁现在。”
那个声音还在说。语调依然是谢无咎式的漫不经心,可沈砚听出来了。他听出了那句话最深处藏着的一丝颤抖,一丝拼尽最后意志挤出来的哀求。
“杀了我……天下……方能安……”
苏清晏的手抵在了沈砚后心。
指尖的黑气凝成了一根尖刺。
可她没能刺下去。
因为沈砚的眼泪砸在了她肩头。
那泪水滚烫滚烫的,混着他脸上的血,在苏清晏漆黑如墨的衣袍上晕开一小片湿润。泪水渗过衣料,沿着她的锁骨往下滑,滴落在莲台下的焦土上。
嗤。
一声轻响。
不是黑气腐蚀血肉的声音。
是种子破土的声音。
那株青莲又长出来了。
就在沈砚的泪水落地之处,一株小小的青莲从焦黑的土壤里钻出来。莲茎纤细,莲叶青翠欲滴,在一片漆黑的世界里亮得刺眼。它在没有光没有热没有生机的焦土上疯长,抽枝,展叶,绽开花苞。
莲花开了。
莲心之中,一个小小的身影缓缓凝成。
是个男童。两三岁的模样,光着胖嘟嘟的小脚丫,穿着一件小小的青色肚兜。他坐在莲心中央,揉着眼睛,像刚睡醒一样。
然后他睁开了眼。
那双眼睛干净得要命。不是不谙世事的懵懂,是看过了世间所有污浊之后依然选择干净的干净。瞳仁清亮得像山涧最深处的两汪泉眼,倒映着相拥的沈砚和浑身缭绕黑气的苏清晏。
男童眨了眨眼。
他张开小嘴,声音奶声奶气的,却清晰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真真切切。
“爹!”
沈砚浑身僵住了。
男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,那根短短的手指头直直地指向沈砚怀里的苏清晏。
“救娘!”
他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哭腔,眼眶里蓄满了泪。
“救救娘亲!娘亲好疼!爹你快救救娘亲!”
沈砚抱着苏清晏的手在发抖。
他低头看着怀里这张熟悉的脸。黑瞳依旧冰冷,黑气依旧翻涌,可那张脸上有什么东西在变,很细微的变化,细微到只有离她这么近、抱她这么紧的沈砚才能察觉。
她的睫毛在颤。
不是黑鸦眨眼那种诡异的交替开合。
是微微地、细细地、拼命地颤动。
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蝴蝶,在用尽最后的力气扇动翅膀。
沈砚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窝里。
他张了张嘴,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见。
“我不放手。”
他闭上眼。
“死也不放。”
头顶的黑幕翻涌了一下。
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鸦啼,像从九天之上传下来的,又像从九幽之下冒上来的。
子时。
快到子时了。